“張連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書啊?!怎么每天都看得那么認真!”無聊到了極點之后,白面書生便再也沒興趣去打擊張松齡這個假想敵,反而主動湊上前,尋找一些能讓大伙暫時擺脫旅途枯燥的話題。
“是啊,張連長,每天都見你在看同一本書,難道是蘇司令給你布置的作業么?”白臉胖子也湊上前,抬著酒瓶子底兒一樣厚的眼鏡追問。
“算是吧!我以前沒學過的,現在需要臨陣磨槍!”張松齡正讀書讀得眼睛發澀,便笑了笑,主動合上書本,將封面亮給大伙。
《晉察冀軍區各根據地開辟與建設先進經驗匯總》,很簡陋的一個名字,和書本的紙張裝幀一樣簡陋。但是,從書本被磨起了毛的邊緣上,可以看出這本書的歷任擁有者,對它的重視程度。為了防止書本不至于因為頻繁地翻閱而散架,某一任擁有者甚至不惜用價格昂貴的緞子布,在書脊處額外加固了一層。這導致整本書看起來更為身份非凡,仿佛某一宗教門派的鎮山寶典一般。
“您,是蘇司令員交代您看這本書的?!”眾年輕學子們心思都很剔透,立刻感覺出了上級領導的用意深刻,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個月的張松齡,滿臉詫異。
“啊,是!”張松齡笑了笑,點頭表示承認。“我離開自己的隊伍已經一年多了,蘇司令員怕我回來后無法適應周圍環境的變化,所以特地找了這本書,讓我邊走邊看!”
“自己的隊伍?!”半大男兒們愈發無法相信各自的耳朵,七嘴八舌地追問,“您原來,原來在塞外,不是一名游擊隊中層干部么?怎么會有自己的,自己的隊伍......”
“您,您是說,你原本是一個游擊隊長?!不會吧,您才多大年紀啊。照這樣子,我們還怎么活啊?!”
“你自己的隊伍,距離這兒遠么?咱們會不會停下來,去你那休息兩天?!”
“啊!”張松齡沒想到自己的話里,在不經意間居然出了如此大的語病。愣了愣,坦然地補充,“塞外地廣人稀,所以我在這邊工作容易比較出成績。我原來工作的地方距離這里不太遠了,像這樣再走個兩三、天,差不多就能到了!到時候我給大伙烤幾頭羊,請大伙敞開了吃!”
“好啊!”“烏拉!”“胖哥仗義!”眾男生一聽有烤肉吃,立刻忘記了心中的所有懷疑。圍著張松齡,大聲叫嚷了起來。
幾位女生雖然比較矜持,但自打被從各自家鄉集合起來之后,就難得見一次肉星。此刻聽到有足夠的烤肉打牙祭,忍不住嘴角也開始發亮,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涌動。
張松齡見此,干脆轉過頭,對著身后所有干部戰士喊道:“大伙加把勁兒!再堅持兩天就要進入黑石根據地了。方政委和趙副隊長已經抓好了羊,就等咱們過去開刀了!”
“張隊客氣!”“謝謝黑石寨的同志們!”“謝謝張隊!”察北軍分區派過來的干部戰士們,平素大部分時間也只有粗糧和素菜果腹,聽到黑石根據地的負責人親口答應請客,立刻高興地大聲歡呼。
“不過越是到了家門口,大伙越要小心。這邊情況比軍分區那邊還要復雜,必須提起十二分警惕!”從臨時被派過來給張松齡當副手的楊連長見此,趕緊扯開嗓子,大聲提醒。以免大伙樂極生悲,在最后幾步路上出了問題。
他是個如假包換的烏鴉嘴,話音還沒等落下,前方就出現一大股暗黃色的煙塵。緊跟著,兩名派出去探路的偵察兵騎著駿馬,像飛一樣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向隊伍示警,“西北方向五里遠,有一股騎兵。規模三百人上下,來意不明!”
緊跟著,又有幾名偵查員接二連三地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地向張松齡匯報軍情,“西北方出現騎兵,打的是國民革命軍的旗號!”
“西北方的騎兵,穿的是傅作義部的制服。規模大約有半個營,好像是在追殺另外一伙人。距離咱們還有三里多一點兒!”
“被追殺的是一群偽蒙軍,里邊好像還有小鬼子!”
.......
“楊連長,你帶著二排和三排原地警戒!”沒等偵查員們匯報完情況,張松齡已經迅速做出了決定,“一排,全體拔刀,跟著我來!”
說罷,兩腿用力一磕馬鐙。人和坐騎就像出鞘的飛劍一樣竄了出去,刀鋒被日光照得耀眼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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