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逢(九下)
“嗯——哼哼——”頗具靈性的阿拉伯馬發出一聲悲鳴,又踉蹌著向前跑了數步,才緩緩栽倒。滾燙的血從脖頸處噴射出來,像春天的泉水一樣散落在半空。
“師長落馬了!”“保護師長,保護師長!”眾警衛顧不得再傳達命令,跳下坐騎,用身體將趙瑞圍了個水泄不通。
正在試圖劫持老祁的尤世定等人也被嚇了一跳,本能地轉過頭去,查看身后究竟發生了什么變故。趁著這個機會,團長老祁一抖韁繩,帶著通訊營長王志和一眾隨從,風馳電掣而去。
“抓住他,抓住他!”尤世定立刻反應過來上當,策動坐騎,帶隊緊追不舍。才追出五、六米遠,耳畔隱約又傳來“呯、呯!”兩聲槍響。胯下戰馬雙腿一跪,將他狠狠地甩到了草地上。
“呯、呯!”隨即又是兩聲,兩匹追得最快的戰馬相繼栽倒,馬背上的警衛被摔出近二十米遠,口吐鮮血,奄奄一息。
其他警衛全都給嚇住了,拉緊馬頭,不敢再向老祁靠近半步。沒有上司的命令,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朝老祁開火。但隱藏在大橋上的那名“狙擊手”心中卻沒任何顧忌,前后五槍,打翻了四匹戰馬。其中一匹是師長大人的坐駕,戰馬的主人生死不明!
“狙擊手,有狙擊手。大伙小心,千萬小心!”一團長何琨反應最快,躲在警衛員身后,大聲示警。
“醫務兵,醫務護兵趕緊過來啊。師長受傷了,趕緊過來搶救師長啊!”其他幾名騎一師的高級軍官也大聲叫嚷著,同時努力將身體往人群里頭藏。
托大了,今天大伙實在太托大了!先前只想著自己這邊兵力占據絕對優勢,有恃無恐。所以才跟在趙瑞身后為虎作倀。誰也沒想到,對面大橋上還埋伏著一個相當高明的狙擊手。隔著五百多米的距離,彈無虛發。
“搶救個屁!老子還沒死呢!”騎一師師長趙瑞在警衛身后跳起來,頂著滿臉翠綠色的草渣子破口大罵。“山炮營,給我把大炮架起來。和重機槍營一道封鎖橋頭。其他人統統給我上馬整隊,老子今天不把他們全干掉,老子以后就姓祁!”
“是!”眾軍官七嘴八舌地答應著,動作卻一個比一個緩慢。誰也不肯脫離警衛員的掩護,成為對面狙擊手的下一個目標。
“弟兄們,他們殺了師長的戰馬,就是打我們騎一師所有人的臉啊!今天的事情,絕對是不死不休!”參謀長鄒占奎敏銳地感覺到了麾下弟兄士氣不高,揮舞著手槍,大聲鼓動。
“謀殺,這是赤裸裸的謀殺。即便把官司打到重慶,咱們也是正當防衛!”副師長王輔國也扯開嗓子,努力鼓舞士氣。
眾軍官默默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誰也沒有做聲。五槍,四匹戰馬。每顆子彈都打在了戰馬的脖子上。人家剛才明顯意在殺馬示威,沒想著傷人。如果這五槍都是沖著人的腦門來的話,沒等雙方正式開打,騎一師的正副師長和參謀長就被一勺燴了,哪還有命在這里繼續唧唧歪歪?!
看到騎一師這邊開始重新排兵布陣,大橋附近,黑石游擊隊和九十三團的將士也迅速著手進行戰斗準備。山炮連迅速打開木箱,將僅有的十幾枚炮彈擦去油脂,裝上引信。機槍連則將最后的子彈塞進了重機槍彈鏈里,準備在關鍵時刻給晉軍突然一擊。
剛剛跑上橋頭的老祁迅速跳下馬背,大步跑向張松齡,一邊跑,一邊低聲喊道:“等會兒打起來,我用機槍和大炮給你開路。你們游擊隊立刻沖過橋去,沿著河岸向西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不用再管我們!”
“那你呢?!”張松齡將三八大蓋兒交給方國強,一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大聲追問。剛才那幾槍雖然瞄得是戰馬,因為距離過于遙遠,依舊將他的精力消耗一空。現在整張臉都呈灰白色,看起來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我們九十三團留下來拖住他們!放心,大不了我就下令投降。有傅司令長官在,姓趙的不敢做得太過分!”團長老祁急切地揮了下胳膊,大聲補充。
周圍的參謀們聽到了他的話,都默默地嘆氣。九十三團只有一個營是騎兵,其他都是步卒,還攜帶著兩百多名傷員。而對面的敵人,卻是清一色的騎兵,連備用彈藥都有專門的馬車運載。雙方一旦交上了火,九十三團根本就沒有平安脫身的可能!
張松齡雖然對晉軍和北路軍之間的恩恩怨怨了解不深,卻也知道一旦自己帶著游擊隊搶先突圍,九十三團的結局,絕不會像老祁說得那樣輕松。想了想,輕輕搖頭,“咱們兩家并肩作戰了上千里路,沒有在最后時刻把你們丟下的道理!你先別著急做決定,多給我點兒時間,說不定,今天的事情還有轉機!”
“轉機什么啊?騎一師已經開始做進攻準備了!!”團長老祁急得直跳腳,揮舞著胳膊大聲叫嚷。閻老西既然連九十三團的番號都不想留,更不會對黑石游擊隊網開一面。如果張松齡不在開戰的第一時間就帶領人馬突圍,等待他和趙天龍等人的肯定是死路一條!
話音剛落,對面的騎一師當中,又響起了趙瑞那太監般的公鴨嗓。這回算是學精了,沒有再主動將自己暴露于槍口下,而是躲在數排警衛人員身后,舉起了一個高音喇叭,“九十三團的弟兄們,你們聽好了。趙某這次來,是奉了閻司令長官的命令,保護大伙回家接受嘉獎的!閻司令長官說了,九十三團這一趟給晉軍長了臉。從團長往下,無論軍官士兵,皆有犒賞!請大伙趕緊過橋,到這邊來集合!別跟著你家團長一條路走到黑!他跟我之間是私人恩怨,趙某保證不會殃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