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趙沁兒和荊蕎長公主重逢,以及商明烈英雄救美,以為為亡妻守身十余年的癡情人的身份接近荊蕎長公主,成為駙馬,步步高升這種種“巧合”。
然后重權在握,兵變逼宮……。
荊蕎長公主從來沒有想到,她所深愛的駙馬,竟然是趙沁兒的夫婿,甚至在他們相遇的時候,趙沁兒的孩子都已經三歲了。而趙沁兒和商明烈布置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通過她得到昌慶帝的信任,步步高升,最后兵變逼宮,覆滅她的宗室……。
是她有眼無珠,看錯了豺狼,害了疼愛她的父皇,害了整個荊國!
面對真相,荊蕎長公主痛苦不堪。
尤其,當昌慶帝不肯退讓,不肯逃走,守宮而死的消息傳來后,荊蕎長公主終于無法經受這個打擊,強撐著想辦法安排母后弟妹等人逃離后,便帶著六個月的身孕,自焚而亡。臨死前,她在沖天的火光中,用自己的生生世世許下了詛咒,詛咒這個欺騙叛亂的政權總有一天會亡在她荊家人的手中,詛咒負心薄幸,殘忍狠毒的商明烈必然惡有惡報,不得善終!
原本趙啟成想要讓商明烈作為在皇室的暗棋,結果商明烈做得更絕,最后聲勢甚至壓過了趙啟成,登基成為煌烈帝。而為了妥協,趙沁兒也被記入趙家的族譜,甚至被記作嫡女,就是后來的西后。
即位后的商明烈,地位并不穩固,仍然收到了趙啟成的威脅,雙方你爭我斗,僵持了許久。
而誰也沒有想到,西后趙沁兒,竟然利用了這種形勢,勾結了趙啟成的嫡子趙華軒,雙雙毒殺了煌烈帝商明烈,以及大統領趙啟成,扶持自己的兒子商立棠繼位為帝,封趙華軒為大統領,將大權牢牢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或許是荊蕎長公主的詛咒生效,通過背叛和欺騙登上地位的商明烈,最后也死于背叛和欺騙!
而另一方面,因為趙啟成兵權在握,整個荊國沒有能夠與之相抗衡的將領,兵變時逃出皇宮和京城的荊國皇室后裔,為了逃避追殺,只能夠逃離荊國,來到了大夏。當時的皇后已經懷有身孕,無法長途奔波,為了不連累兒女,她毅然脫離了隊伍,不知所蹤。
幾次三番尋找,都沒能夠找到皇后蹤跡的皇室后裔,只能擦干眼淚,繼續尋找安全的地方。
而當時大夏的閑散宗室永德王,年輕時曾經游歷天下,和當時微服的昌慶帝相識,彼此關系很好,雖然后來知道彼此的身份,也沒有影響到兩人的友誼。得知荊國發生兵變,永德王十分震驚,悄悄派人尋找荊國皇室后裔,在他的安排下,逃出來的經過皇室后裔有了明面上的大夏身份,終于逃過了商明烈和趙啟成的追殺。
而永德王的嫡次子宇蔚琛,更對當時才十五歲的二公主荊芫一見鐘情。
他本是閑散宗室子弟,沒有人會太在乎他的婚事,于是在永德王的應允下,宇蔚琛和化名為景芫的二公主成親,并很快有了女兒永和。再然后,宇蔚琛被過繼為皇室嗣子,然后是那場天花災禍,景芫和永和被害,永德王府被滅,當時受到牽連的還有荊國皇室的兩名皇子。
宇蔚琛和當時僅存的荊國皇子荊俞杰,經歷了重重的慘痛之后,終于都學會了忍耐,等待著復仇的機會……。
宇蔚琛在大夏默默忍耐,學著成為皇室中人,成為皇帝,終于在三年前扳倒葉氏。
而荊俞杰則悄悄回到了荊國,聯絡仍然忠于前皇室的臣子將領,暗中影響荊國的形勢,慢慢沁入荊國朝政之中,尋找并創造著機會。三年前,荊國三皇子連同大統領趙華軒前來“議和”,宇蔚琛和荊俞杰都意識到了這個機會,彼此合作,將兩人永遠留在了大夏京城。而失去了三皇子和趙華軒的荊國,終于開始慢慢傾頹,隨后朝中二皇子和五皇子能夠斗得旗鼓相當,難分軒輊,這其中便有荊俞杰的手筆。
聽著這場驚心動魄的國恨家仇,裴元歌和紫苑楚葵的臉上都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誰也沒有想到,當初荊國的兵變背后,竟然隱藏著這般慘烈的真相。
“原來煌烈帝,啊不,是商明烈竟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人!”紫苑和楚葵都義憤填膺,“通過這樣的手段奪得權勢,真是無恥!虧得我們之前還聽說,說煌烈帝是為民請命,推翻暴虐政權而登基,還說什么西后是名門望族趙家的嫡女,身份高貴又和藹,原來都是騙人的!”
尤其是裴元歌,想到自己前世的經歷,再想想凄涼慘烈的荊蕎長公主,心中的憤怒和心疼越發比別人強烈。
她以為她的經歷已經夠凄慘了,沒想到荊蕎長公主居然比她還要悲慘。
當時自焚而死,用自己的生生世世發下詛咒的荊蕎長公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也和前世的她一樣充滿了仇恨,憤怒,悲涼,以及怨憎……。
蒼天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卻沒有將同樣的機會給荊蕎長公主……。
“那是他們為了遮掩真相而編造出來的!那樣無恥的事情,商明烈和趙啟成敢說出口嗎?不過就算他們粉飾太平,篡改史書,當但是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仍然很多,畢竟商明烈成為駙馬,中間過了好多年,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只不過商明烈繼位后,不許任何人提起當年的事情,否則殺無赦,又經過了三十多年,事情的真相才慢慢湮滅,不過仍然有官員知道,并且站在我父親這邊的!”作為當事人的荊長風,自然更加憤怒。
他的父親,就是荊俞杰,也就是荊蕎長公主的弟弟。
甚至,在他年幼時,還曾經和商明烈接觸過,當時把他當做大哥哥一樣的對待,因此對于當年的兵變和屠殺,以及父皇守宮而死,長姐自焚,這一切的一切都牢牢印刻在荊俞杰的心中,每次提起都對商明烈斥罵不休,而這種觀感也影響到了荊長風兄弟們。
許久,裴元歌才從這場塵封多年的浩劫中抽神,沉思了片刻,道:“照荊公子這樣說,難不成商郁瑾隨使者團來到大夏,并非巧合?”
荊長風驚訝地看了眼裴元歌,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明明比他還小,怎么看事情卻這樣透澈?為人處世似乎比他還要沉穩些?這小姑娘不是妖怪吧!
“元歌你好聰明,商郁瑾來到大夏,是父親想辦法,安排人手攛掇他來的,說如今荊國最大的難題,就是和大夏的戰爭,如果商郁瑾能夠擺平這次議和,為荊國爭取利益,必然能夠贏得荊國民眾的擁戴,一舉壓倒商郁勤。順利奪得太子之位,商郁瑾這才上鉤,來到大夏。”
荊長風看似溫和沉穩,其實性子很活絡,確定裴元歌是他表妹后,就很自然地叫起了她的名字。
裴元歌沒有在意他的稱呼,想了想,又問道:“父皇也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了。本來琛叔叔是想要派兵幫父親撥亂反正的,但是父皇說,借助大夏的力量和商立棠打仗,固然贏的希望很大,但是戰火連天,倒霉的只會是荊國的百姓。還不如這樣在暗中活動,相伴削弱商立棠的勢力,尋找合適的機會一鳴驚人,揭開當年的真相,順勢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扳倒商立棠!”荊長風點點頭,道,“而這次讓商郁瑾到大夏來,也是琛叔叔的主意。”
原來如此!裴元歌恍悟,原本覺得有些迷惑的事情頓時煙消云散。
怪不得皇帝似乎對于議和的事情并不看重,商郁瑾求娶李明芯,皇帝也只是略加思索就同意了,原來從一開,皇帝就沒打算和商郁瑾議和,而是要將商郁瑾誘離荊國,來到大夏,創造機會讓荊長風動手。
“既然目的是商郁瑾的命,荊公子你們為什么不在半路動手呢?”裴元歌疑惑地問道。
商郁瑾已經來到了京城,更頻頻出入皇宮,雖然對皇帝來說,動手殺死商郁瑾的機會很多,但是他卻不能這樣做。名正順的議和,結果皇帝卻殺死議和使者,這種事情如果傳出去,會在周邊國家形成很不利的影響,如果有國家以此為名,聚結起來攻擊大夏,那就很不妙了。
但是,在荊國使者團奔赴大夏的路上,卻不會有這樣的顧慮。
只要確定了使者團的行程,皇帝甚至能夠派信得過的人帶兵協助荊長風等人殺死商郁瑾,然后隨便捏個土匪啊、強盜啊的借口,并對商郁瑾的過世表示“深沉哀悼”,以及“歉疚不安”,做足了姿態,問題便不大。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荊長風郁悶地道,“要是能在半路解決掉他,當然最好!可是商郁瑾這個人狡猾得很,尤其三年前,商郁斂的死歸咎在我們身上后,商郁瑾就更加滑不留手了,說他狡兔三窟都是貶低他!這次來大夏,他原本就是悄悄來的,很少有人知道,而且還根本就沒有和使者團在一起,而是另行裝扮,混入荊國到大夏的商團中進入大夏,然后又立刻變換身份,偽裝成大夏人,曲曲折折繞了好幾圈才到的京城。到了八方館,除了第一天來面見琛叔叔時,假裝侍衛漏了面之后,出宮后又失去了蹤影,根本就把握不到他的行蹤!”
裴元歌一怔:“這人這么狡猾?”
“可不是嗎?好不容易,今天出了這場事兒,商郁瑾估計心里也郁悶得很,所以行動沒有平時那樣隱秘,和使者團一起離開,結果我們才跟蹤到內城,就被他發現了,廝殺中,他不知怎么滴就給溜了!”荊長風懊惱地道,“這人狡猾得跟狐貍似的,這次驚動了他,他知道我們在打他的注意,一定會更加謹慎,想要再抓到殺他的機會,只怕更難了!”
裴元歌這才恍然,想必皇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答應商郁瑾的要求,搜查皇宮的吧?
畢竟,如果商郁瑾察覺到皇帝和荊長風等人是一伙的,必然會對自己的安危產生十足的憂慮,肯定不會再在京城停留,說不定會立刻變換身份離開,而以他的狡猾,只怕很難在追蹤到他的蹤跡。
這樣就難怪,當初荊國使者團前來時,皇帝會格外叮囑她。
七彩琉璃珠是荊國皇室重寶的事情,別人或許會不知道,但是商郁瑾肯定知道,如果被他察覺到裴元歌的生母留下一顆七彩琉璃珠,肯定會懷疑她生母的身份,進而對大夏產生疑慮,那么荊長風等人的刺殺計劃只怕就更難成事了。
“荊國那邊,你們是怎么安排的?”裴元歌問道。
荊長風想了想,道:“你是問,關于商郁勤吧?他和商郁瑾相比,簡直可以說是榆木腦袋,如果不是父親在暗中幫他,他才不可能和商郁瑾斗得旗鼓相當。這些年來,荊國窮兵黷武,本身就引起了不少的民怨,原本一些偏向商立棠的官員,都慢慢地偏向父親了。荊國那邊可以說萬無一失,隨時都能夠除掉商郁勤,攜皇室之威,奪回我荊國的天下。只不過父親不想錯失這次能夠除掉商郁瑾的機會,因此按捺不動。但如果最后真的沒有辦法除掉商郁瑾的話,父親也必須要動手,趁商郁瑾不在京城的時候發動政變,奪回江山。只不過,商郁瑾這個人狡猾善變,詭計多端,如果留下這個后患,日后只怕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夠除掉他。”
“這樣啊!”裴元歌點點頭。
的確,如今商郁瑾離開荊國,來到大夏,而且荊長風等人在暗,又有皇帝的暗中協助,的確是除掉商郁瑾最好的機會。
不過,就像荊長風所說的,商郁瑾這般狡猾,經歷過這次刺殺后,肯定會更加謹慎。
必須要想個辦法,把商郁瑾引誘出來才行!
安排京禁衛進行全城戒嚴,又搜索了刺客,鬧騰了大半宿,宇泓墨回到春陽宮時,雪已經停了,東邊天空露出了一線魚肚白。他有些疲倦地來到暖閣,卻意外地看到暖閣的燈還亮著,不由得微微一怔。
按理說現在正是元歌休息的時候,而且她對亮度又十分敏感,如果屋內太亮她會睡不著的。紫苑等人都很清楚元歌的這個脾氣,只要她睡下,就會將暖閣的燈全部熄滅,免得影響她睡覺。為什么現在暖閣的燈還亮著呢?難不成元歌還沒有睡覺?
走到近前,看到木樨等人都守在門外,宇泓墨越發驚訝,心不由得碰碰跳了起來。
暖閣到現在還沒熄燈,木樨和青黛又守在門外,難道出什么事情了嗎?
想到這里,宇泓墨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大步朝著暖閣走去。
這時候正是人最困的時候,其余小宮女都已經打起了瞌睡,只有木樨和青黛還勉強支撐著,卻也忍不住頭一點一點的。忽然兩人察覺到氣氛不對,勉強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九殿下,兩人猛地一夢,徹底清醒過來,想想暖閣里有個荊長風,頓時有些驚慌起來,忙上前道:“九殿下!”
想要暫時攔阻下,免得皇子妃沒有準備,出現什么誤會。
畢竟,九殿下的個性最反復無常,尤其喜歡吃飛醋,這點青黛等人都有所了解。
“出什么事了?”宇泓墨邊問,便走近了來。
木樨和青黛正要解釋幾句,順便給皇子妃一個緩沖的余地,誰知道九殿下問雖然問了,卻壓根就i沒等她們回答,便推開了暖閣的門。青黛只來得及喊了聲“九殿下”,便看到暖閣門打開,而荊長風不知道說了些什么,裴元歌沒好氣地給了他一個爆栗,荊長風捂著頭,神色哀怨。
兩人的情形看起來親昵得很,青黛和木樨都不由得暗暗叫苦。
皇子妃為人素來沉靜,很少能這么快跟人親近起來,怎么就對這個荊長風另眼相看?居然有這么親昵的動作,而且……還剛剛好被九殿下看到,這下真是天亡皇子妃,誰也沒辦法了!
沒想到宇泓墨突然回來,楚葵和紫苑都是一怔,隨即下意識地看向裴元歌和荊長風,心中的想法和青黛木樨如出一轍。
真是天亡皇子妃啊!
而宇泓墨,看看裴元歌,再看看荊長風,瀲滟的眸微微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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