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這番說辭很漂亮,可以掩蓋他議和不利的事情,而讓人認為他只是為了求娶李明芯而讓步,顯得他重情誠懇;其次,這樣的說辭給了李明芯極大的體面,討好了宇泓燁和李樹杰;再次,李明芯雖然只是吏部侍郎李樹杰之女,但她和宇泓燁有兄妹之情,宇泓燁對李明芯極為疼愛,商郁瑾自然而然就能夠借助宇泓燁的聲勢,如今大夏對荊國正占據優勢,商郁瑾迎娶李明芯回國,非但能夠洗脫議和不利的陰霾,甚至能夠因為這層姻親關系壓倒荊國二皇子,在奪嫡中占據有利地位。
而他時機看得很準,在雙方議和將定未定之時,以議和為條件求娶,姿態放得很低,就連皇帝也不好拒絕。
果然,皇帝沉默片刻,點點頭道:“既然五殿下誠心求娶,朕自然應允。”
“那我也愿意立刻在議和書上印鑒,便以這樁婚事為盟,愿我荊國和大夏永為秦晉之好!”商郁瑾也認為大夏皇帝不會拒絕,不過親耳聽到大夏皇帝開口,卻還是松了口氣,神采飛揚地道。
宇泓墨看看商郁瑾,再看看依然滿臉驚愕震驚,欲又止的李樹杰,沉默不語。
只是松煙墨般的眉毛,微微地皺了起來。
荊國和大夏議和結束的事情,伴隨著商郁瑾和李明芯的婚事迅速傳遍了京城,自然也傳到了裴元歌的耳中。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宇泓墨回宮,便立刻揪住他詢問。
宇泓墨點點頭,道:“沒錯。”
這個消息實在太突然,裴元歌一時間有些怔楞,但冷靜下來后,便立刻分析出了其中的利益:“荊國五皇子這一手雖然出人意料,但不得不承認這人的確機敏百變。眼下的情形,議和荊國落在下風已是不爭的事實,與其困獸猶斗,最后可能落得灰頭土臉,還不如借求娶李明芯這件事,漂漂亮亮地下臺,同時也能夠為自己結門得力的姻親,果然好算計!”
她所說的,宇泓墨自然也早就想通透了,對這個商郁瑾頗為忌憚。
“泓墨,你說這樁親事,李樹杰事前知不知道?”感嘆了會兒商郁瑾的心機,裴元歌便注意力地將事情的重點轉移到了大夏朝堂上,敏銳地抓到了重點。
“我覺得,有七成的可能性,李樹杰是知道的,甚至是和商郁瑾早就議定了這件事。”宇泓墨沉思著道,“如果李樹杰不愿意這門親事,在朝堂上就應該立刻提出,隨便找個借口推拒掉。雖然他表現出一副震驚錯愕,毫不知情的模樣,但我覺得他太刻意,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朝玉閣,商郁瑾和李明芯同時出現在朝玉閣,恐怕不是巧合。
“商郁瑾在荊國很占據優勢,如果他能夠奪得儲位,繼位為帝,那李明芯就是荊國皇后。有這么一位女婿,對李樹杰來說極為有利,這樣即便將來他出了事情,有李明芯這層關系在,想要處置他就要三思而后行了,當然也會有壞處,比如被人猜忌等等,但總的來說,這樁親事對李樹杰來說很有利!”裴元歌細細地分析道,“而且,李明芯嫁給商郁瑾,等于為宇泓燁平添一層助力。”
商郁瑾自然不會真的是傾慕李明芯,才這樣大張旗鼓地娶她,而是看中了她身后的利益。
而為了保證這份利益能夠實現,商郁瑾自然希望宇泓燁的處境越高越好,最好能夠奪得太子之位,成為大夏皇帝,那么他所疼愛的李明芯的身價和影響力也會越來越高。在這種利益關系的驅動下,商郁瑾必然會暗中給予宇泓燁方便和助力,以扶助他奪嫡繼位。
雙方這是互惠互利的關系。
甚至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樁婚事眼下就對宇泓燁很有利。李明芯和他畢竟有十余年的兄妹之情,如今又是和親,如果李明芯提出,想在臨嫁前見宇泓燁一面,兄妹團聚,只怕誰也不好駁斥,便能夠順利成章地解除宇泓燁的禁足。
“這樁親事對我們來說很不利。”裴元歌想著,秀眉微微皺起,“能不能想辦法攪和了這門親事?”
反正議和的文書已經蓋了印章,如果這時候出什么事端,商郁瑾也不可能反悔,哪怕再換個人和親,都比李明芯更好。
宇泓墨也一直在思索這件事:“怎么攪和?”
“要不,泓墨你去試試美男計?李明芯不是對你癡心一片嗎?只怕她未必會樂意這門親事,這中間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不是嗎?”裴元歌笑吟吟地看著宇泓墨,秀眉微揚,眼角眉梢皆是風情。
宇泓墨恨得直磨牙,柔聲道:“這個主意好,不如我去跟父皇說,我和李明芯早就私定終身,順勢把她接進春陽宮跟你做個姐妹,元歌你意下如何?”該死的元歌,記得給鄭禮杰買玉飾繡荷包,卻不記得給他買東西做針線,他還沒跟她算這筆賬呢,現在她居然又來撩撥他?
“好啊,也省得我整日這般勞累!”裴元歌笑著道。
宇泓墨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裴元歌!”
“好了好了,我不開玩笑了,說正事!”看著宇泓墨惡狠狠的眼神,裴元歌也知道適合而止,忙求饒道,“父皇已經應允了這樁親事,而在朝臣心中,李明芯不過是李樹杰的女兒,根基淺薄,人又愚鈍狂妄,送她去和親,換來議和的順利落定,實在很劃算,應該也不會反對。可是,我覺得有個人肯定會對這樁親事很不滿意,十分惱火……。”
宇泓墨立刻明白她說的是誰:“柳貴妃。”
“嗯,之前吏部的事情,柳貴妃已經起了疑心,懷疑是李樹杰在搗鬼,想要扳倒柳氏自己上位,心中已經很是忌憚李樹杰了。如今李明芯若是嫁了商郁瑾,有這么個女婿,李樹杰的聲勢對柳氏的威脅更大。無論是奪走宇泓燁的仇恨,還是為自己的母族著想,柳貴妃應該都不愿意看到李樹杰坐大。”裴元歌篤定地道。
這點,宇泓墨何嘗沒有想到?
“話雖如此,但李樹杰機會把握得很準,眼下宇泓燁被禁足,柳瑾一又閉門思過,宇泓燁這邊的勢力萎靡不振,正需要聯姻這樣的消息才振奮人心。而且,李明芯這時候出嫁,也能夠順利解除宇泓燁的禁足,就算柳貴妃心中有千般不甘,萬般猜疑,怕也只能咬牙忍了這樁事,事后再徐徐圖之,恐怕不會出手。”宇泓墨搖搖頭,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裴元歌卻笑著道:“正常情況下,柳貴妃當然能夠認清楚情形,可如果是在不正常的情況呢?”
“你的意思是——”宇泓墨微微一怔。
裴元歌輕聲道:“柳貴妃這個人精明能干,心機深沉,但是她最大的弱點就是對兒子的占有欲。如果我們放出消息,說宇泓燁和李樹杰過往甚密,仍然將李樹杰和李夫人當做親生父母看待,你猜柳貴妃會不會抓狂?在她對李樹杰夫婦恨之入骨的時候,再讓她察覺到,和親之事是李樹杰故意挑這個時機,就是篤定了她不會出手毀這樁婚事,你猜柳貴妃能不能忍下這口氣?”
如果柳貴妃當真那般識大體,當初無論如何都不該趁機殺死王美人。
但是因為對宇泓墨的占有欲,她仍然這樣做了,可見對孩子的占有欲有時候會蒙蔽她的眼睛。
而李樹杰眼下時機固然挑得很準,柳貴妃不大可能會攔阻他,但他時機挑得越準,就越讓柳貴妃忌憚,因為那代表著李樹杰的心機深沉和難纏,以后必然會成為柳氏的大威脅,既然如此,就越不能讓這門親事順利進行,讓李樹杰坐大。
李樹杰幾次動作,威脅到柳氏的利益,已經惹惱了柳貴妃,只是柳貴妃按捺不發,如果趁這個機會徹底挑爆,柳貴妃未必能夠繼續保持冷靜和理智……
宇泓墨終究是男子,對事情的考慮多半從理智和利益的角度出發,尤其是面對柳貴妃這樣精明的人。
眼下聽了裴元歌的話,他倒是心中微微一動。
此事,未必就沒有操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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