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這次壽宴討好太后,求個實職,沒想到壽宴還未開始,未婚妻葉問筠卻先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丟臉。感受著周圍各式各樣嘲笑和幸災樂禍的眼神,安卓然頓時把葉問筠恨個半死。
惹誰不好,偏去惹九殿下?
這個蠢女人!
瞥眼看到安卓然冰冷的目光,葉問筠本就羞慚的心里,頓時又多了刺痛,她是為誰才會這樣針對裴元歌,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結果,身為他的未婚夫,這個時候不但不想辦法替他解圍,反而嫌棄她給他丟臉?心頭又氣又痛又恨,眼前一黑,頓時昏了過去。
見狀,宇泓墨才冷哼一聲,淡淡起身,道:送她到偏殿去,請太醫過來診治!
周嬤嬤應聲道:是,奴婢遵命!
宇泓墨不看周圍眾人,徑自離開。他這一走,周圍人也就跟著散了,不過三兩成群,都是在討論剛才葉問筠的事情。宇綰煙聳聳肩,也跟著離開。
裴元歌站了半天,也覺得有些僵硬,正要活動活動,忽然眼前黑影一閃,似乎暗了些,抬頭一看,對上安卓然陰云密布的臉。對于這位心胸狹窄自以為是的前未婚夫,裴元歌沒有任何好感,微微挑眉,帶著一絲譏諷道:安世子有什么事?
你就這么容不下問筠?一定要讓她好看才肯罷休!安卓然盯著,黑眸閃爍。
葉問筠這次吃虧,必定跟裴元歌有關,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裴元歌嗤笑:安世子,請你搞清楚,不是我容不下她,是你的未婚妻來找我的麻煩!還有,如果你想為你的未婚妻抱不平的,刁難她的是九殿下,您請轉身,向前走,那邊才是正主!如果你覺得我是軟柿子,比較好捏,所以想來找我麻煩的話,你可以省省了!堂堂男子漢,不敢去惹九殿下,所以拿我一介弱女子撒脾氣,若真是如此,咱們索性鬧開了,看看誰更沒臉!
裴元歌!安卓然咬牙切齒地道,臉上肌肉幾乎糾結成塊,你不要太得意了!以后你現在跟傅君盛訂了親事,傅君盛又得了御前三等侍衛的缺,所以就能夠耀武揚威了?我是心存仁善,想著你一介弱女子被我鎮國候府退了婚,聲譽有損,所以對你手下留情,你不要以為我們鎮國候府真的這么好欺負!
照這么說,你們鎮國候府推掉和裴府從小定下的婚事,讓我名譽受損,我反而應該要感謝你的仁善厚道?裴元歌冷笑,安卓然,你腦袋被驢踢了吧!
安卓然被她罵得面色劇變,死死地盯著清麗絕俗的面容,最后只蹦出幾個咬牙切齒的字:你別后悔!
說完,轉身拂袖而去。
葉問筠事情鬧得這么大,自然也驚動了后宮諸人,皇后和柳貴妃幾乎是同時得到消息。皇后恨得咬牙切齒,盯了眼對面的柳貴妃,又堆起笑來,說了幾句恭賀的話,然后才委婉地道:母后娘娘,以臣妾所見,這九殿下是不是也淘氣得過了些?剛剛在御花園里,居然跟問筠一個女孩過不去,當眾折辱,硬生生弄得問筠昏倒,現在還沒醒過來。
太后淡淡地看了眼太后,問道:有這種事情?
柳貴妃忙道:回稟太后娘娘,這事情與妾身身邊的周嬤嬤也有關,不如將周嬤嬤叫來,問個清楚。若是墨兒行事當真荒唐,也不能輕縱了他!周嬤嬤就在殿外,等候太后娘娘傳召。
那就傳她進來吧!太后不緊不慢地道。
周嬤嬤進來行禮,一板一眼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她雖然是在葉問筠行禮過后才到的,但自然是了解了前因后果,才敢對葉問筠那般苛刻,這時候也不加油添醋,平淡無奇地講述了整件事的經過。
太后原本還在聽著,到后來忽然面色一變,拍案道:這也太放肆了!
見太后發怒,皇后心中暗喜,忙道:可不是嗎?再怎么說,問筠也是個姑娘,又姓葉,九殿下這樣做,實在是欺人太甚!
哀家是說,這葉問筠太放肆了!太后厲聲斥責道,她是吏部尚書之女,裴小姐是刑部尚書之女,一樣的身份,她憑什么指摘裴小姐?何況當時還有煙兒這公主在場,哪里有她說話的地方?連當著墨兒的面都敢如此放肆囂張,當著別人還不知道怎么輕狂呢?若是明白的人,知道這是葉問筠自個兒不上進,若換了不知道的人,只怕以為她是仗著姓葉,才敢這樣囂張,連皇室的公諸皇子,和規矩體面都不放在心上!
皇后沒想到太后竟是責怪起葉問筠來,頓時大驚,忙伏身請罪:是臣妾之失,還請母后息怒。
既然她姓葉,又是你的堂侄女,后族之人,就更應該謹守禮節,知曉進退,這般張揚放肆,成何體統?傳哀家的旨意,以后不許葉問筠出入宮廷!太后命令道,看了眼皇后,心中越發不滿,都做了十幾年的皇后,還分不清輕重,只知道偏袒護短,爭風吃醋,一點長進都沒有!另外,傳哀家的旨意,就說墨兒教訓葉問筠教訓得對,賞一對金玉如意。今天要不是墨兒在場,教訓了她,只怕別人都以為她敢這樣張揚放肆,都是哀家和皇后縱容的!
被宇泓墨打了臉,卻還要感激他?姑媽是不是老糊涂了!
皇后心中暗自腹誹,卻不敢做聲。
皇后起來,你是皇后,她在你面前哪敢這樣?定是乖巧得跟貓咪似的逢迎,你這才會被她所蒙蔽,以后謹慎些就是了。終究是自己的親侄女,太后不愿她太過難堪,轉開話題道,等等,那位裴小姐,是不是就是哀家下旨命她進宮的那個裴……裴元歌?
周嬤嬤答道:回太后,正是裴尚書的嫡女,裴元歌。
哦,是哪個孩子啊!太后臉上忽然露出笑意,問道,裴小姐的壽禮是否已經送到,快拿來給哀家看看。
誰也沒想到,太后會對裴元歌如此感興趣,旁邊的宮女忙找出裴元歌的壽禮,奉了上來。
沒想到拿到手的卻是一卷手抄的金剛經,太后有些愣住了,隨即微笑著展開,點頭道:俗話說得好,于尋常處最見真灼,尋常的楷書,這孩子寫起來不急不躁,每個字都是同樣的大小,橫豎撇捺幾乎沒有分別,像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看來在書法上是下過苦功的,最難得的是沉靜不張揚。好!
就在這時,宮女面有難色地道:太后娘娘,還有一份壽禮……
聽她口氣似乎很為難,太后道:呈上來吧!
拿著手中的鞋襪,沒有絲毫的繡花,別說是給太后的壽禮,就算是給尋常人家賀壽,也未免太素了些。太后微微皺眉:這是裴府的長女送來的壽禮?思索半天不解其意,不由得生了好奇,道這裴府的一對姐妹還真有趣,來人,宣那些孩子們進來吧,哀家實在想要見見這對姐妹了!
有太后懿旨宣召,眾人很快就列隊入內,男子以后到的宇泓哲和宇泓墨為首,女子以宇綰煙為首,安安靜靜地站著,不敢有絲毫的喧嘩動靜。
看著滿殿的少年男女,都十分出色,太后點點頭,問道:那位是裴府的長女?
沒想到太后第一個就點名到自己,裴元華心中驚喜莫名,知道必定是自己的壽禮起了作用。送給太后的壽禮,自然是各色奇珍異寶,爭奇斗貴,她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十分樸素簡單,在一眾壽禮中自然如鶴立雞群,只要太后注意到,因此生出好奇,那就是她走出的第一步。
現在,這一步,她贏了。
裴元華按捺著驚喜,神情文靜地出列,跪倒在地:小女裴元華,叩見太后娘娘!
見她端莊守禮,落落大方,太后點點頭,道:你就是裴元華?章御女曾經跟哀家提起過你,說你聰慧大方,才華橫溢。只是哀家拿到你的壽禮,卻猜不透你的意思。不知道你能否為哀家解惑?為何要送如此樸素的鞋襪于哀家?
章御女,應該是指待選入宮的章文苑吧?原來太后是從章文苑這里知道裴元華的。裴元歌思索著。
裴元華恭聲道:回太后娘娘,小女蒙太后恩寵,諭旨入宮為太后賀壽,感念太后的恩寵,因此想要親手為太后準備壽禮。這對鞋襪,是以細棉布所制,雖不如絲綢名貴,但柔軟舒適,穿在腳上卻是十分的舒服,若再加上刺繡,難免會有些不平,不如棉布貼肉舒適。再則,也是小女不善刺繡,因此不敢露拙。小女只是一份小小的心思,絕非有意怠慢太后,還請太后明鑒!
聽她這樣說,太后再用手去摸了摸那鞋襪,果然柔軟舒適,再看看大小,正好合她的尺寸,便知道裴元華的確是用心的,對她的心思細膩十分滿意,后面在聽到她坦不善刺繡,更覺得這孩子誠懇,并不浮夸,點點頭道:怎么會是怠慢呢?你有這份體貼心思,很是難得。張嬤嬤,賞!
太后身邊一位五十來歲的嬤嬤便起身下來,將一對荷包放在她的手里,道:太后賞你的!
荷包里鼓鼓的,顯然有東西。但退一萬步來講,哪怕單只一個荷包,滿殿眾人,她卻是第一個得太后賞的,光這份榮耀就很難得。裴元華心中十分喜悅,顫聲道:小女叩謝太后賞賜!
原來,裴元華打的是這種主意!
裴元歌想著,思緒卻又回到了今日初見五殿下的時候,當時在殿外遇到時,五殿下看到她,眼眸中分明有著一絲驚訝,似乎很意外她也會出現在太后的壽宴。這樣看來,太后的懿旨與五殿下和皇后無關。如果說,太后是從章文苑那里聽說了裴元歌,那么,又是為什么要召她入宮賀壽呢?
正想著,太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哪位是裴府的四小姐?
裴元歌心神一凜,出列跪倒在地,恭聲道:小女裴元歌,叩見太后娘娘!
你大姐姐的壽禮是外表樸素,內里卻另有乾坤。相比起來,你這卷經書字跡秀麗,字字都一般的大,沒有絲毫的偏倚,也沒有一筆的凌亂潦草,看得出來是十分用心寫的。太后笑語晏晏,卻驟然板起了臉,道,不過,哀家還是很不滿意,你這孩子,怎么就偷懶只肯寫一卷經書,不肯為哀家繡一幅好畫呢?
雖然是責怪之意,但誰都聽得出來太后語中的喜愛。
裴元歌卻是一頭霧水,惑然道:小女……小女不解……
還在哀家面前裝傻?太后嗔怪道,前些日子,吳才人送給哀家一幅繡屏,顏色十分悠淡,如同墨畫一般,意蘊悠遠,跟京城這些繁華艷麗的繡圖完全不同,哀家從未見過這樣好的繡圖,就召來繡繡圖的工匠詢問。那工匠倒是老成,實話說,這繡圖原本被顏料污了,眼看著他無法按期交貨,正好遇到裴府的四小姐,妙手扭轉乾坤,化腐朽為神奇,不但遮掩了被顏色污掉的地方,還讓整個繡圖更為珍奇。
是那副花開富貴的繡圖?
魏師傅說過,那幅繡圖是叫一位吳大人要的;溫姐姐說過,柳貴妃的賞花宴,最后吳侍郎的庶女得了皇上的青眼,被封為才人;魏師傅前些天托人來道謝,說因為這幅繡圖得了上面的青眼,成為一等供奉師傅……將前后的線連起來,裴元歌這才明白,原來太后召她入宮,是為了這幅繡圖!
哀家說了這些,在場諸位是不是也想漸漸這幅繡圖?太后笑著道,命人將那副繡屏搬了出來。
這副繡圖的確跟京城的刺繡風格截然不同,好像是用墨筆勾勒出圖景的輪廓,再由顏料淺淺涂就而成,尤其是中間那朵紅紫二喬,宛如用畫筆描繪出來的,絲毫也看不出刺繡的痕跡,卻又比單純的畫要鮮明立體,融合了繪畫和刺繡二者之長,的確令人叫絕。
大殿內頓時響起了一片贊嘆聲,無數人都將目光集聚在裴元歌身上。
其中以宇泓墨、宇泓哲、傅君盛和安卓然的目光最為灼熱。尤其是安卓然,怎么都沒想到,這次壽宴還未開始,他現在的未婚妻就被九殿下當眾羞辱,又被太后趕出宮廷,丟盡了顏面;壽宴乍一開始,卻是從前被他退掉的未婚妻裴元歌大出風頭,連太后都贊賞不已。
如果說他當日沒有退婚……
一時間不由得有些嫉恨地看著傅君盛,卻見他雖然低著頭,卻是傻笑著瞧著裴元歌,心中更覺不是滋味。
裴元歌原本沒打算在壽宴上出風頭,因此才挑了最普通的壽禮,沒想到最后卻因為先前一幅繡圖,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只覺得無語,伏地道:是太后娘娘謬贊了,小女不過是想遮掩了繡圖,替魏師傅交了貨而已,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反而有著格外的效果。說起來都是太后洪福齊天,才會有這樣的巧合!
聽她將福氣歸到自己身上,太后心中更喜,笑道:你這孩子!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到底生了張怎樣的巧嘴,才這樣能說會道?
裴元歌無奈,只能抬起頭來。
乍見那副清麗絕俗的容顏,太后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不自覺地訝然起身,連手中的經書掉落地上都沒有察覺到!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相似的容顏?
題外話
終于又在十二點更新了,內流滿面~~為了難得的更新時間,親們投兩票表示慶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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