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泓墨雙眼慢慢瞇了起來,光芒湛然,裴,元,歌!等著瞧,如果他要被天打五雷轟,也得拖著她一起被雷劈,如果他死后要下十八層地獄,她賴在十七層都不行!要死一起死,絕不會讓她一個人逍遙自在地好過!好了,五皇兄,顏公子,要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了,不知道你們信還是不信呢?
顏昭白垂眉神思,雖然說這位九殿下之前態度輕浮,突然又轉鄭重,又猛地轉頭去針對裴四小姐,的確喜怒無常。但一個人的話是否可信,除了態度外,還在于他的話是否有道理。如果認真說起,今日的事情的確有些巧合和蹊蹺,五殿下突然來訪,然后明月就出事了……
對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宇泓墨拍了拍額頭,道,顏小姐身份隱秘,又是到白衣庵這么偏僻的地方來進香,居然能被黑衣人準備把握行蹤,刺殺上來,這倒真的很奇怪。還有就是,五皇兄說,是因為在顏公子的府上做客,正巧遇到顏小姐的護衛回來稟告,這才會一道跟來。我想,白衣庵遇襲,裴四小姐應該也會派人回裴府求救吧?怎么都這會兒了,裴府的人還沒到呢?裴尚書從前是鎮邊大將軍,我還以為,他府內的護衛會比顏府的好呢,沒想到效率竟然如此低下,唉!
顏昭白神色一變,眼眸中劃過一抹狠厲。
裴諸城曾經是鎮邊大將軍,裴府的護衛全部是他以前的親兵,武功高強不說,各方面的人才都有,沒道理,他們報訊會比顏府的護衛晚這么多。唯一的解釋是,不是裴府的援兵來得慢了,而是顏府的護衛來得太快了。那名來報訊的侍衛,多半跟黑衣人的刺殺有關,而且,這件事恐怕五殿下脫不了關系……
眼見顏昭白神情中的懷疑之色越來越嚴重,宇泓哲頓時感到了一陣心慌。
那些黑衣人的確是他的死士,這次白衣庵的事件,也的確是為了安排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按照原先的算計,等他們感到白衣庵時,黑衣人已經劫持了顏明月,拿來要挾,而他大義凜然上前,答應黑衣人的不合理要求,最好再受點傷,中個一箭。顏昭白愛妹如命,必定會對他感恩戴德,這樣事情就好辦了。
沒想到卻出了這么大的意外。
首先,沒想到黑衣人中有人搶攻,提前來探路,想要抓獲顏明月邀功,結果反而被顏府的護衛發覺,雙方大打出手,讓顏明月有了警覺不說,還逼得其余黑衣人不得不提前動手,導致整個計劃的時間被打亂;
其次,誰也沒想到,裴府會到這么偏僻的白衣庵來進香,被黑衣人驚嚇到,四散出逃,由于分辨不出目標,又有裴元歌的設計,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把顏明月藏在空蕩蕩的大殿,最后就了顏明月的人變成是她。
如果這是這樣,倒也還罷了,反正裴元歌最后會是她的側妃,顏昭白欠她的人情,就等于欠自己的。
但最最沒想到的,半路會殺出宇泓墨這個程咬金,也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那么深的城府,居然隨隨便便的就把這件事攤開了講,弄到現在宇泓哲偷雞不成,反而要蝕把米,引起顏昭白的懷疑。雖然說他并沒有把顏昭白這個商人放在心上,但他的確很有生財之道,每年進給他的收益十分巨大,他到不擔心顏昭白會因此翻臉,畢竟只是商賈,不過倒是有些擔心顏昭白會拼個魚死網破,弄得他最后再也拿不到錢。
昭白不要聽他胡說,如果我真的安排此事,這樣隱秘的事情,宇泓墨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簡單。宇泓墨妖美地一笑,你身邊有我的眼線啊!
你果然在我身邊安了內奸,你個混賬!是誰,到底是誰,你給我說!宇泓哲本就在猜度,身邊是不是出了內奸,這下被宇泓墨一口說破,頓時惱怒異常,拍案而起。能夠知道此次白衣庵計劃的,都是他的心腹,這些人里如果有人是內奸,那他行事,豈不是滿盤計劃都在宇泓墨的算計里?
五皇兄這話就忒不上道了,既然是眼線,怎么能輕易暴露呢?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宇泓墨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實五皇兄你又上當了,我哪有什么眼線?不過是想挑撥離間,好讓五皇兄懷疑你的心腹,最好再除掉兩三個,那皇弟我就稱心如意了。不過,我想五皇兄這么聰慧,恐怕不會上當,對吧?
他說的話虛實難辨,真真假假,讓人難以捉摸,反而更增疑心。
尤其宇泓哲是知道宇泓墨的手段厲害的,心中本就在懷疑,這下更堅定了心思。他身邊絕對出了內奸,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盤查,寧可錯殺,也不能放縱,但凡有可疑地方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不過,五皇兄你這般震怒,是不是意味著,你承認了皇弟我之前所說的是真話呢?宇泓墨然問道,也就是說,這次白衣庵的事件,是你一手策劃,我沒說錯吧?
宇泓哲又是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太過心急內奸的事情,居然中了宇泓墨的圈套。
不過,看了眼靜心念佛,一語不發地靜善大師,再看看談甚歡,不時發出低低笑語的裴元歌和顏明月,心下稍稍安定,都是女子,本來對這些事情就不感興趣,未必能聽懂多少。但是,顏昭白精明異常,恐怕是已經起了疑心了,宇泓哲心中暗自焦慮,卻故作鎮靜地道:九皇弟你誤會了,我這人素來痛恨賣主之人,所以聽到你說我身邊有內奸,就忍不住發作出來。但這次白衣庵之事的確與我無關。
這次,宇泓墨卻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強辯,只笑著瞧著顏昭白。
顏昭白沉思良久,神色變幻莫定,好一會兒才沉靜下來,拱手道:九殿下真會說笑,草民不過一介商賈,哪里值得五殿下如此耗費心機?再說,五殿下為人寬厚,甚有君子之風,而草民本就與五殿下相交甚厚,草民相信他不會這樣做。
聞,宇泓哲才松了口氣。
哦?宇泓墨凝視著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從前,也許不會,畢竟你每年都給他巨額的進益,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玉之彥被派去災區任刺史,兼欽差大臣,主持賑災事務,徹查之前賑災中的各種貪污克扣。玉之彥這人心硬面酸,誰的情面都不給,又剛剛好跟五皇兄徹底翻臉,這一整頓,估計場面就這熱鬧了,恐怕又是砍一大批官員。五皇兄怎么能不心疼呢?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籌到巨款,運往災區,把先前的虧空補齊。顏公子,最近我五皇兄沒跟你要銀子嗎?
顏昭白心中一沉,之前五殿下的確跟他要過銀子,不過因為數額太過巨大,被他拒絕了。
沒想到,事情的根源原來在這四百萬的銀子上!
心中的盤算被宇泓墨徹底揭開,宇泓哲又驚又怒,沒想到宇泓墨會這么直白地針對他,心中七上八下,他實在舍不得顏昭白這個聚寶盆!
然而,顏昭白思索了會兒,還是道:九殿下說笑了,南方遭災,災民們飽受流離之苦,餓殍遍野,草民也有所耳聞。這時候捐贈銀兩,為災區百姓出份力,是草民分內之事,也算是草民為明月積攢一份功德。眼下之意,顯然是答應出這筆銀子了。
宇泓哲大喜,沒想到顏昭白不但沒有懷疑,反而答應出這筆銀子。
看起來,顏明月這個小女子在顏昭白心里的地位很重啊,這樣一來,以后想要跟他要錢,可就容易得多了。本來,他只是拿不到銀子,又聽說顏昭白對這位妹妹十分呵護,所以想試試這出苦肉計,沒想到效果比他想象中的更好,即使顏昭白懷疑是他動的手腳,卻還是乖乖出錢。
這樣的話,只要拿捏住了顏明月,顏昭白就必須聽他的話了。
宇泓墨也是一怔,隨即眼光瞥了眼那邊談甚歡的二人,頓時恍悟,拍手笑道:原來如此,顏公子明知道被五皇兄算計了,卻還是答應出這筆銀子,原來是因為軟肋被人拿捏住了!這下有意思了,眸光流轉,故作沉思為難狀,本殿下最后也十分缺銀子用,不知道顏公子肯否借我幾百萬兩?若是顏公子處接不來的話,沒奈何,恐怕我也要學著五皇兄做做劫匪,說不定來錢還會快些,顏公子以為如何?
顏昭白神色終于變了。
他愿意出這筆銀子,的確是因為擔心顏明月的安危。這次五殿下能夠派人來劫持明月,演苦肉計,想要讓他拿銀子出來,如果他不給,下次他保不定會真的直接拿明月來威脅他。但是,沒想到這心思居然被眼前這位九殿下一眼窺破,更直截了當地當著五殿下的面跟他要銀子……
看來他還是太大意了,就不該讓明月出現在京城!
這兩位殿下相互角力,卻拿明月來做筏子,顯然他們都看準了明月是他的軟肋,如果惹得其中任何一位不開心,只怕明月都岌岌可危。她本就是柔弱單純的性子,未經世事,哪里經得起這些人算計?如果明月有個萬一,他這輩子也就再也沒有活路了。
五殿下這筆銀子是燃眉之急,他不能不出,不然五殿下不會放過明月。
而九殿下這筆銀子,他絕對不能當著五殿下的面答應,不然就是腳踩兩只船,兩邊都會變本加厲,誰也不會保護他,而只會壓榨他。所以,他應該要當面拒絕九殿下才行。但九殿下性情難測,雖然只是隨口說說,但保不準真的會對明月不利,私底下必須要想辦法緩和這種局面。只是,據說這位九殿下性情十分難測,連皇上和柳貴妃也拿他沒辦法,不知道誰能勸服他,不要跟明月為難?
顏昭白緊張地思索著,忽然想起一事。
方才裴四小姐剛入殿,還未就坐時,九殿下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似乎在期待,又似乎有些不安;而等到裴四小姐入座后,九殿下立刻就轉過頭,再也沒有看過去,但半途卻又刻意點名,而裴四小姐貌似茫然,實則暗罵九殿下的話語,聽在九殿下耳中,卻并沒有發作,反而有些像是賭氣的模樣……
這樣看起來,這位裴四小姐似乎在九殿下心中有些分量。
又或許,九殿下這樣咄咄逼人,是因為方才明月邀請裴四小姐坐在她身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之前棋鑒軒斗棋,他和裴四小姐彼此留下的印象都還不壞,而裴四小姐又難得跟明月投契,如果能請動裴四小姐說項,或許九殿下能暫時放過明月。只要有這一線轉機,很多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無路如何,賭一把試試吧!
如果輸了,不過是他和明月一道去死,也并非那么可怕。
想到這里,顏昭白恭聲道:如果九殿下也心憂災區災民,那么草民愿意再送一百萬兩到災區,以九殿下的名義賑濟災民。若是此等善事,草民自然鼎力相助。下之意,若是別的事情,他就恕不奉陪了!
宇泓哲這才放下了心事,他可不想顏昭白這個錢袋子落到宇泓墨手里。
真遺憾,本殿下是壞人,只做壞事,從來不做善事,看來我們是談不攏了,不要緊,改日再慢慢談,我想總有一天,顏公子會慢慢改變主意的!宇泓墨慵懶地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不善地看了某兩個說得正開心的女人,心中冷哼一聲,覺得牙又癢癢起來,很想咬某人一口,決定了,回去要凌虐三十盤水晶蹄膀!
說著,紅袍翻飛,起身先走了。
裴四小姐請留步,關于明月的事情,在下有些話想私下跟裴四小姐說,不知道裴四小姐方不方便?掃了眼門口的宇泓墨,顏昭白突然揚高聲音,對正和顏明月說得開心的裴元歌道。
聽是顏明月的事情,裴元歌不在意地點點頭,道:可以。
門口邊,某個紅色身影微微一頓,隨即繼續離去,但身影中似乎多了些無形的怒氣,使得原本緊跟著他的暗衛悄悄地退了兩步。而這一切,都落在了顏昭白的眼眸里,心細如發的他,自然能夠猜度出其中的異常,對于請裴四小姐說項的事情,又多了幾分把握。這時候,他不禁慶幸起棋鑒軒里他的目光如炬,感覺到這位裴四小姐的聰慧鎮靜有異尋常女子,這才刻意交好,將七彩琉璃珠贈與。
棋鑒軒,棋鑒軒,以棋鑒人的軒。
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棋奕更加能夠觀察人的心性溝壑的事情了,顏昭白以斗棋為名,與眾人對弈,就是借棋來觀察弈棋之人的能力心性,但凡認為不錯的,便想辦法結交,以為后用。畢竟,他只是平民百姓,又是巨富商賈,本就是非多。雖然依附著五殿下,每年送給他巨額的進益,但五殿下本性貪婪,若要求助于他,必定會大出血,所以,他在京城,是多個貴人多條路。
而現在看來,他沒有做錯。
別的不說,這位裴四小姐,絕對是他結交得最正確的一個人!
宇泓哲自然注意不到這么細節的方面,他知道顏明月身體不好,以為顏昭白在交代,與顏明月相交的注意事項,溫和地向裴元歌一點頭,便欣然離去。靜善大師念了聲佛號,跟著離去。顏昭白摸了摸顏明月柔順的頭發,柔聲道:累了吧?早些休息,我有些話想要跟裴四小姐說。
顏明月是大殿內最單純的人,也是唯一沒有注意大殿內談話的人,絲毫也不知道她引起了怎樣的風波。聽到顏昭白的話,雖然有些不情愿,卻還是柔順地點點頭,道:你也早些休息,對了,我把玉佩送給了元歌妹妹,以后讓她到我們家里來玩,好不好?
顏昭白寵溺地點點頭,道:好。
嗯,那我休息去了。顏明月嫣然一笑,緩步出了大殿,回廂房休息去了。
殿內只剩下顏昭白和裴元歌二人,顏昭白幽幽嘆息一聲,看這裴元歌,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道:裴小姐,方才的對話,我想你也聽到了。明月她現在很危險,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夠幫我,也幫幫明月!你能不能替我個明月,去給九殿下求個情?
題外話
好吧,不用親們罵,偶自己承認,宇泓墨這貨就是又小氣又愛吃醋,脾氣又壞又差……可是,(眼淚汪汪狀)蝴蝶就是喜歡他當男主嘛…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