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對的,我告訴自己,我忽然發現,或許我可以和秦恬找到一些共同語。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問問有沒有去中國的航班。”我心里盤算著成功率,近期我們國家和中國的政府依然有些微的往來,把她送回去還是可以的。“也該是你為你的祖國做些什么的時候了。”
秦恬愣住了,半晌,她低下頭,然后搖了搖:“不,我不能回去。”
“為什么?你不覺得你應該去殺了這群畜生嗎?!”
“我沒有力量。”她苦笑,“我想回去,做夢都想,那兒我可以暢快的講母語,可以吃到夢寐以求的中餐,那兒的人和我有相同的價值觀……但我不能回去,抱歉,我確實很膽小,我沒有力量,沒有知識,也沒有特殊本領,我回去也只能成為難民的一員,然后說不定就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被先x后殺……”
我覺得她沒有說實話,我也知道她說的都對,我沒有權利對此感到憤怒,戰爭,本來就讓女人走開……那我為什么會突然想讓她回去參戰?
可我依然憤怒了。
去車站的路上,秦恬一個人在后座看著窗外出神,顯然在想著看到的東西。
我努力板著臉,想表達自己的不屑。
奧古說話了:“你臉皮不累么?”
“……哼。”
“生什么氣?秦恬不愿意回國參戰,還是……下午看到的?”
“都有。”我轉彎,“可能看到的更讓我生氣……我們怎么會……有那樣一群……同盟,現在說這詞真是恥辱,我們到底是多悲慘,在拖著意大利后又多了個日本?!”
奧古摸著下巴,半晌沒說話,就在我以為他打算一直沉默的時候,他突然輕聲道:“但愿你一直這么想。”
“什么?”
“猶太人居住區,把人像牲口一樣的圈起來……集中營,更像是個柵欄,你敢說里面沒有類似的事?”
“絕對沒有!”那我的信仰還有什么意義!
“是嗎?”奧古半捂著嘴,問得含糊不清。
可我能聽出他的諷刺,那么篤定的諷刺。
我忽然很不安,剛才的斬釘截鐵在他的諷刺下就像一個笑話,他總是說對,如果這一次也對……我不敢想象。
而很快,心里的不安就被眼前這一幕打破了。
我當然不知道秦恬對奧古說了什么,竟然能讓他如此失態的追逐火車,他們兩個的樣子像極了生離死別的情侶,我看到秦恬幾乎要從車窗里摔出來,奧古是如此貼近火車,他要是踏錯一步,就有可能跌下鐵軌。
我很迷茫,我有權利停下這列火車,滿車的人都不會有膽量斥責這車一時的延遲,就當我做出決定時,卻又被奧古那撕心裂肺的吼聲震在了當場。
太奇怪了,他們一直平淡的像普通朋友,半絲曖昧的眼神都沒有,讓我一次又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甚至確定自己確實想太多了,可是為什么在那么輕而短的一句話以后,會讓奧古失態如斯?!
就算秦恬表白,甚至說她懷孕了,都不可能讓奧古有這樣的反應!
我轉身,決定讓火車停下來,奧古看起來快崩潰了。
“來人!來人!停下那列火車!”我回身大吼。
站來上的人都看著這一幕,很快一個站臺調度員跑過來問道:“少校,是要停下那列火車嗎?”
“是的,那上面有重要人物……”
“海因茨。”奧古不知什么時候回來,打斷了我,“算了,別停了。”
他的表情很奇異,好像在夢游,各種感情匯集在一起,只能說是復雜。
“你確定?”我瞇起眼,“不后悔?”
誰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會不會再次讓高盧公雞低下頭,但是我們都可以肯定這只高盧公雞在很久以后一段日子內都是血肉橫飛的,放走了秦恬,你真不后悔?
說不定下一刻你就戰死沙場,也有可能不久以后她就死于巴黎空襲,你們再次相遇的幾率,小到近乎無限。更何況,她就算自認中國人,她也是巴黎國籍,她的親朋好友,都會恨我們。
“奧古,可能你做的最失敗的事情,就是讓她回巴黎。”
“不,不一定。”他一臉肉麻的夢幻的笑容,“海因茨,我會再見到她,無論如何。”
“你們到底怎么了?”
“呵呵,沒什么。”他看向鐵軌的盡頭,“海因茨,答應我,不管誰先到巴黎,一定要照顧她,她不能受到傷害。”
“這種事情誰知道,空襲,巷戰,占領后清掃……”
“不,不行,要是連她都不在了……我……”
他沒說下去。
但我覺得,他那樣子,似乎光想想秦恬掉了頭發,他都會瘋。
那句話到底是什么?
這輩子還有可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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