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鐘岳的眼角微微瞇起,溫和地說:“醒了?累壞了吧?”
童恩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她沒有動,嘴唇微張,輕笑了一下。
鐘岳從椅背上抬起頭,俯身看著她:“童恩,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今天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好嗎?”
鐘岳的眼睛和說話的語氣,清楚明了地表達了他此時的心情和思想,童恩徹底清醒了,她瞬間便讀懂了鐘岳的眼神和話語里的含義,她惶惑地閃開了眼神,語氣慌促地說:“是太晚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趕快送宇豪回家吧。”說著逃也似的拉開車門下了車。
“童恩。”鐘岳急忙追下車喊道。
童恩克制著迅速逃回樓上的沖動,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慌亂,抬眼看著走到面前的鐘岳。
鐘岳站在童恩面前,清楚地看到了她內心的慌亂和掙扎,他自己心里又何嘗不是這樣?但至少,他比童恩更能冷靜地面對自己的心,他的心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他,眼前的這個女人,是這些年來唯一能牽動他的心,使他不想放開的女人。
“童恩,我知道你很矛盾,畢竟我們之間還不是很了解。我也知道這一切都來的太突然,但它來了,不管我們承不承認,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們誰也無法逃避這種真實的感覺。童恩,我沒有更多的請求,只希望你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別躲我,讓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成為朋友,試著了解我,好嗎?”
太多的思緒糾結在大腦中,童恩只覺得胸悶氣短,目光混亂地看著鐘岳,不知該如何回答。鐘岳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清楚了,但是她現在無法思考,面對鐘岳灼灼的眼神,她的大腦是空白的,她想躲,想逃,可眼睛和腳都不受支配,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對面這個令她心慌的男人。
童恩完全亂了方寸,失去了跟隨了她六年的防身武器,心如止水和淡定自若。她心亂如麻,腦子里盲目地搜索著該說的詞匯,沒有,什么也沒有,她不知該說什么。
鐘岳眼看著童恩失常的神態,心里隱隱地有些疼。在他的印象中,童恩的神態永遠是恬靜安然、淡定自若的,眼前的童恩讓他更多的了解了她,在她溫柔恬靜外表下,其實有一顆極易受傷的心。鐘岳忍不住輕輕攬住她瘦削的肩膀,溫和地說:“好了,別這么難為自己,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覺。”說著放開她,雙眼盯住她的眼睛。
童恩像中了魔似的點點頭,慢慢地轉回身,走上臺階,又回頭看了一眼,轉身消失在黑洞洞的樓門里。
她機械地走到公寓門口,機械地找出鑰匙,打開門,機械地扔下提包,連衣服都沒換,和衣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一整夜,她做了無數的夢,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雜亂無章地反復出現在夢中。
一大早,頂著兩只大大的熊貓眼來到辦公室,坐在桌前,大腦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可還是沒有理清自己的思緒。然而,就在剛才,許卉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澆醒了她。不是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是她不敢理清自己的思緒。
事隔六年了,她把不堪回首的往事塵封在記憶的最深處,不想想起,也不愿想起。五年前她狠心告別了剛剛病愈的母親,告別了她的學業,告別了張曉棋,決然地踏上了美洲大陸,為的就是徹底忘掉過去。童恩,是她給自己取的英文名字,(dawn)中文意思是黎明、振作,她決心重新振作,重新開始她的人生。五年的留學生活,她把自己埋在書堆里,埋在艱苦的工作中,努力地忘記過去的一切,努力地開始新生活。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想重新開始,她的心始終像一個清心寡欲的修女,沒有任何男人讓她動過心。
鐘岳,六年來第一個讓她心動的男人,本以為終于可以聽從自己的心,終于可以重新去感受心靈的顫動,然而,當昨晚面對他深情的眼睛,她突然害怕了,突然不敢面對自己的心。
戀愛中的女人,許卉說的話在她耳邊回響著,自己真的還可以戀愛嗎?
六年來,她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心,她覺得她的心丟了,丟在了六年前那個炎熱的夏天,丟在了那個兩層的小別墅里,丟在了那個有著一雙大大眼睛的小臉旁。因為太她努力想忘掉那一切,可是,那一年已經深深地留在她的記憶,刻進她的心里,所以她就連帶著把心也丟掉了。
“它來了,不管我們承不承認,我知道,你也知道,我們誰也無法逃避這種真實的感覺。童恩,我沒有更多的請求,只希望你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別躲我,讓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成為朋友,試著了解我,好嗎?”
鐘岳的話像雷聲在她耳邊轟鳴,面對鐘岳的真誠,童恩第一次感到自己原來是這么的自卑。
“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嗎?”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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