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路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只不過覺得有點奇怪。”
王動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郭大路道:“我只奇怪,為什么每個女人的眼睛都有毛病。”
王動道:“你認為梅姑娘不該看上燕七的?你認為他很丑?”
郭大路想了想,道:“其實他也不能叫作太丑,至少他的眼睛并不丑。”
其實,燕七的眼睛非但不丑,而且很好看,尤其是在眼睛帶著笑意的時候,看來就像是春風中清澈的湖水。
王動道:“他的鼻子很丑嗎?”
郭大路又想了想,道:“也不算是很丑,只不過笑起來的時候就像個肉包子。”
燕七笑的時候,鼻子總是要先輕輕地皺起來,但那非但不像個包子,而且反顯得很俏皮,很好看。
王動道:“他的嘴很丑?”
郭大路忽然笑了,道:“我很少看到他的嘴。”
王動道:“為什么?”
郭大路笑道:“他的嘴好像比金毛獅子狗的嘴還要小。”
王動道:“小嘴很難看?”
郭大路只好搔搔頭,因為他并不是個會昧著良心說話的人。
王動道:“他什么地方難看?”
郭大路想了很久,忽然發覺燕七從頭到腳實在都長得很好。
就連他那雙臟兮兮的手,都比別人長得秀氣些。
郭大路只好嘆了口氣,道:
“他若時常洗洗澡,也許并不是個很難看的人。”
王動忽又笑了,道:“他若真的洗了個澡,你也許會嚇一跳。”
郭大路也笑了,道:“我倒真希望他什么時候能讓我嚇一跳。”
王動道:“你既然也覺得他不錯,那么梅姑娘看上他,又有什么不對呢?”
郭大路嘆道:“對,對極了。”
他忽然聽到院子里發出一聲尖叫。
是梅汝男在叫,叫得就像一個被人踩到尾巴的貓。
郭大路站起來,像是想出去看看,卻又坐下,搖著頭笑道:“我知道新郎官都很急,卻還是沒有想到燕七會急得這么厲害。”
他這句話剛說完,就看到燕七走了進來。
一個人走了進來。
郭大路道:“新娘子呢?”
燕七道:“沒有新娘子。”
郭大路道:“有新郎官,就有新娘子。”
燕七道:“也沒有新郎官。”
郭大路看著他,忽又笑了,道:“新娘子是不是已經被新郎官嚇跑了?”
他忽然發現燕七臉上有三條長長的指甲印,就好像是被貓抓的。
燕七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好像很愉快,眨著眼,笑道:“她的確已經走了,但卻不是被我嚇走的。”
郭大路道:“不是?你沒有動手動腳,她為什么會叫?”
燕七笑笑,道:“我若真的動手動腳,她還會走嗎?”
郭大路只有承認:“不會。”
因為他也知道,一個女人若是喜歡了一個男人時,就怕他不動手動腳。
“可是她為什么要走呢?”
燕七道:“因為,她忽然改變了主意,不想嫁給我了。”
郭大路愕然道:“她改變了主意?怎么會的?”
燕七道:“因為……因為我對她說了一句話。”
郭大路搖頭道:“我不信,一個女人若已打定了主意要嫁給你,你就算說三千六百句話,她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他又笑著道:“你幾時看過有人肯讓已釣上手的魚溜走的?”
燕七笑道:“也許她忽然發現這條魚刺太多,也許她根本不喜歡吃魚。”
郭大路道:“天下沒有不喜歡吃魚的貓。”
燕七道:“她不是貓。”
郭大路看著他的臉,笑道:“若不是貓,怎么會抓人呢?”
郭大路當然知道女人不但也會抓人,而且抓起人來比貓還兇。
貓抓人總還有個理由,女人卻不同。
她高興抓你就抓你。
郭大路只有一件事想不通:“你究竟是用什么法子,讓她改變主意的?”
燕七道:“我什么法子也沒有,只不過說了一句話而已。”
郭大路道:“說的是什么話?”
燕七道:“那是我的事,你為什么一定要問?”
郭大路道:“因為我也想學學。”
燕七道:“為什么要學?”
郭大路笑道:“只要是男人,誰不想學?”
燕七道:“那我更不能告訴你了。”
郭大路道:“為什么?”
燕七笑了笑,道:“因為那是我的秘密,若被你學會,我還有什么戲唱?”
郭大路嘆了口氣,喃喃道:“我還以為你是我朋友哩,誰知你連……”
王動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道:“朋友之間難道就不能有秘密?”
郭大路道:“那也要看是什么樣的秘密。”
王動道:“秘密就是秘密,所有的秘密都一樣。”
郭大路道:“這么樣說來,你也有秘密?”
王動點點頭,道:“你呢?你難道沒有?”
郭大路想了想,終于勉強點了點頭。
王動道:“別人若要問你的秘密,你肯不肯說?”
郭大路又想了想,終于勉強搖了搖頭。
王動道:“那么你就也不能問別人的。”
他躺了下去。
他躺下去的時候,就表示談話已結束。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