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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來路不明的書生

    他喜歡燕七。

    他漸漸覺得自己在這堆朋友中最喜歡的就是燕七。

    奇怪的是,燕七卻偏偏好像處處都要跟他作對,隨時隨地都要找機會臭臭他。

    更奇怪的是,燕七愈臭他,他愈喜歡燕七。

    王動總是在旁邊看著他們臭來臭去,他看著他們的時候,眼睛里總是有種很特別的笑意。

    郭大路的手剛將包子送到嘴里去,就去拿酒杯。

    燕七瞪了他一眼,道:“酒鬼,你難道就不能等到天黑再喝酒嗎?”

    郭大路笑了笑,居然將酒杯放下來,喃喃地道:“誰說我要喝酒,我只不過是想用酒來漱漱口而已。”

    就在這時,他們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在曼聲長吟:“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深處有人家。停車坐看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好一片風光呀,好一處所在。”

    郭大路又笑笑,道:“來了個酸丁。”

    王動道:“不是一個,是三個。”

    郭大路道:“你怎么知道?”

    王動還沒有說話,外面果然有另一人的聲音道:“公子既然喜歡這里,咱們不如就在這里歇下吧,我走得腿都酸了。”

    又有一人道:“不知道這家的主人是誰?肯不肯讓我們進去坐坐?”

    這兩人的聲音聽來還是孩子,但孩子也是人,來的果然是三個人。

    郭大路嘆了口氣,道:“好靈的耳朵,雖然只不過是條懶貓,耳朵還是比人靈。”

    “咪”的一聲,那黑貓已躥了出去。

    貓的耳朵果然特別靈,連王動自己都不禁笑了。

    只聽那位公子道:“高門掩而不閉,靈奴已來迎客,看來這家主人不但好客,而且,還必定風雅得很……風雅得很。”

    郭大路忍不住笑道:“風雅雖未必,好客卻倒是真的。”

    他第一個迎了出去。

    旭日新鮮得像剛出爐的饅頭,令人看了不由自主從心底升出一種溫暖之意。

    在這么好的天氣里,無論誰都會變得分外友善的。

    郭大路臉上帶著友善的微笑,望著門外的三個人。

    兩個垂髫童子,一個背著個書箱,一個挑著擔子,站在他們主人身后,兩張小臉被曬得好像是個熟透了的蘋果。

    他們的主人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年紀并不太大,長得非常英俊,而且風度翩翩,溫文有禮。

    這么樣三個人,無論誰看到都不會討厭的。

    郭大路笑道:“你們是游山來的?倒真的選對了天氣。”

    書生長揖,道:“小可無端冒昧,打擾了主人清趣,恕罪恕罪。”

    郭大路道:“也不是主人,是客人,所以我才知道這里的主人好客。”

    書生笑道:“卻不知主人在何處?是否能容小可一見?”

    郭大路道:“這里的主人雖好客,卻有點病。”

    書生道:“不知主人有何清急?小可對岐黃之道倒略知一二。”

    郭大路笑道:“他的病你只怕是治不好的,他得的是懶病。你若想見他,只好自己進去。”

    書生微笑道:“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走路也很斯文,簡直有點弱不禁風的樣子,但那兩個垂髫童子身上背的書箱和擔子卻好像不太輕。

    挑擔子的一個走在最后面,一路走,擔子里一路叮叮地響。

    郭大路摸了摸他的頭,道:“你這擔子里裝的是什么呀?重不重?”

    這孩子眼睛眨眨,道:“不太重,只不過是些酒瓶子,茅臺酒都是用瓶子裝的。我們公子最愛喝酒,還喜歡作詩,我不會作詩,我只會喝酒。”

    郭大路笑了,問道:“你也會喝酒?你多大年紀了呀?”

    這孩子道:“十四了,明年就十五。我叫釣詩,他叫掃俗,我們家公子姓何,人可何,我們是從大名府來的。因為我們的主人喜歡游山玩水,所以我們成年難得在家里。”

    郭大路每問一句話,這孩子至少要回答七八句。

    郭大路愈看愈覺得這孩子有趣,故意逗著他,又問道:“你為什么叫釣詩呢?詩又不是魚,怎么能釣得起來。”

    釣詩撇了撇嘴,好像有點看不起他,道:“這典故你都不懂嗎?因為酒的別名又叫作‘釣詩鉤’,我總是替公子背酒,所以叫釣詩;因為讀書能掃掉人肚子里的俗氣,所以他叫作掃俗。”

    他上上下下瞧了郭大路幾眼,又道:“你大概沒有念過什么書吧?”

    郭大路大笑,道:“好孩子,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不但能喝酒,還很有學問。”

    他大笑著又道:“我書雖念得不多,酒卻喝得不少,你想不想跟我喝幾杯?”

    釣詩道:“你酒量若真的好,為什么不敢跟我們公子喝酒去?”

    郭大路這才發現那何公子

    早已進了花廳,已開始和王動他們寒暄起來,從窗口看進去,可以看到王動和林太平對他也很有好感。

    燕七卻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時扭過頭往窗子外面看。

    郭大路一看到他,他就站了起來,一面背對著別人向郭大路悄悄打了個手勢,一面往外邊走。

    他走出花廳時,郭大路迎了上去,道:“你找我有事?”

    燕七白了他一眼,道:“你為什么好像總是長不大似的?跟孩子聊得反而特別起勁。”

    郭大路笑道:“那孩子的一張嘴比大人還能說會道,有時你若跟孩子們聊聊,就會發現自己也好像變得年輕起來。”

    燕七沒有說話,卻沿著長廊,慢慢地向后院走了過去。

    郭大路也只好跟著他走,忍不住問道:“你有話要跟我說?”

    燕七又走了段路,才忽然回頭,道:“你看這位何公子怎么樣?”

    郭大路道:“看來他倒是個很風雅的人,而且據說還很能喝酒。”

    燕七沉吟道:“你想他會不會就是那……”

    郭大路眼睛一亮,搶著道:“就是那在奎元館替我們付賬的人?”

    燕七點點頭,道:“你想可不可能?”

    郭大路道:“嗯,我本來沒有想到這點,現在愈想愈有可能。”

    燕七道:“這地方又沒有什么名勝風景,游山的人怎么會游到這里來?而且遲不來,早不來,恰巧在今天早上來。”

    郭大路道:“世上湊巧的事本來很多,但這件事的確太巧了些。”

    燕七道:“你以前有沒有見過他?”

    郭大路道:“沒有。”

    燕七道:“你再想想。”

    郭大路道:“用不著再想,這樣的人我若見過,一定不會忘記。”

    燕七咬著嘴唇,道:“看王老大和林太平的樣子,好像也不認得他。”

    郭大路道:“他叫什么名字?”

    燕七說道:“他自己說他叫何雅風,但也可能是假名。”

    郭大路道:“他為什么要用假名字?難道你認為他對我們有惡意?”

    燕七道:“到目前為止,倒看不出有什么惡意。”

    郭大路道:“非但沒有惡意,簡直可以說對我們太好了,好得已不像話。”

    燕七道:“就因為他對我們太好,所以我才更覺得懷疑——一個人若是對別人好得過了分,多少總有些目的。”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

    燕七道:“你笑什么?”

    郭大路道:“我在想,一個人‘做人’實在很難,你若對別人太好,別人會懷疑你有目的;你若對別人太壞,別人又會說你是混蛋。”

    燕七瞪了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著他說話的。”

    郭大路道:“為什么?”

    燕七道:“因為他也能喝酒,酒鬼總認為一個人只要能喝酒,就絕不會是壞人。”

    郭大路笑道:“這倒是實話,喝酒痛快的人,心地總比較直爽些,你絕不會看到喝醉酒的人,還在打主意害人的。”

    燕七道:“他并沒有醉。”

    郭大路道:“快醉了——我現在就打算進去把他灌醉。”

    他笑了笑,又道:“只要他一喝醉,就不怕他不說實話。”

    燕七忽然也笑了笑。

    郭大路道:“你笑什么?”

    燕七道:“我在想,你這人至少還有樣別人比不上的長處。”

    郭大路笑道:“我的長處至少有三百多種,卻不知你說的是哪一種?”

    燕七道:“你隨時隨地都能把握住機會。”

    郭大路道:“什么機會?”

    燕七道:“喝酒的機會。”

    郭大路弄錯了一件事——人清醒時有很多種,所以喝醉了時也并不完全一樣,并不是都像他自己那樣,只要一喝醉,就把心里的話全說出來。

    有的人喝醉了喜歡吹牛,喜歡胡說八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么,等到清醒時早已忘得干干凈凈。

    還有的人喝醉了根本不說話。

    這種人喝醉了也許會痛哭流涕,也許會哈哈大笑,也許會倒頭大睡,但卻絕不說話。

    他們哭的時候如喪考妣,而且愈哭愈傷心,哭到后來,就好像世上只剩下了他這么樣一個可憐人。

    你就算跪下來求他,立刻給他兩百萬,他反而會哭得更傷心。

    等他清醒時,再問他為什么要哭,他自己一定也莫名其妙。

    他們笑的時候,就好像天上忽然掉下了滿地的金元寶,而且除了他之外,別人都撿不到。

    就算他的家已被燒光了,他還是要笑。你就算“噼噼啪啪”給他十幾個大耳光,他也許笑得更起勁。

    他們只要一睡著,那就更慘,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來踢他一腳,也踢不醒,就算把他丟到河里,他還是照睡不誤的。

    何雅風恰巧就是這種人。

    開始的時候,他好像還能喝,而且喝得很快,不停地把酒一杯又一杯往嘴里倒,但忽然間,你剛眨了眨眼,他已經睡著了。

    他一睡著,郭大路就笑。

    燕七恨恨道:“你也喝醉了么?”

    郭大路道:“我醉?你看,我有沒有一點喝醉的樣子?”

    燕七道:“沒有一點,有八九點。”

    郭大路道:“你錯了,我現在清醒得簡直就像孔夫子一樣。”

    燕七道:“你笑得卻像是土狗。”

    郭大路道:“我只不過笑他,還沒開始,他已經被我灌醉了。”

    燕七道:“你還記不記得為什么要灌他酒?”

    郭大路道:“當然記得,我本來是想要叫他說實話的。”

    燕七道:“他說了嗎?”

    郭大路道:“說了。”

    燕七道:“說了?說了什么?”

    郭大路道:“他說,他若對我們有惡意,就不會喝醉,醉得像死豬一樣。”

    燕七上上下下地看著他,搖著頭道:“有時我真看不透你,究竟是喝醉了?還是很清醒?”

    郭大路嘻嘻地笑,看著王動。

    王動道:“你看我干什么?”

    郭大路笑道:“我在等著你說話,現在豈非已輪到你說話的時候了。”

    王動道:“你要我說什么?”

    郭大路道:“說我清醒的時候也醉,醉的時候反而清醒。”

    王動也忍不住笑了,這的確是他說話的口氣。

    郭大路道:“我答對了么?”

    王動笑道:“答對了。”

    后院那排屋子里,也擺了兩張床。

    這兩張床好像就是為喝醉了的客人準備的。

    何雅風就像是個死人般被抬到這張床上。

    郭大路笑道:“他今天來,還是算來對了時候,若是前兩天來,就只好睡地板。”

    王動道:“我只望他這一覺能睡到明天天亮。”

    郭大路道:“為什么?”

    王動道:“免得我們去當東西。”

    郭大路道:“為什么要當東西?”

    王動道:“請客人吃晚飯。”

    郭大路笑道:“也許我們用不著當東西,只等著貓兒搖鈴就行了。”

    燕七道:“你認為晚飯還會有人送來?”

    郭大路道:“嗯。”

    燕七忍不住笑道:“你簡直好像已經吃定他了。”

    郭大路大笑道:“一點也不錯,我已經準備吃他一輩子,要他養我的老。”

    他聲音說得特別高,好像故意要讓那人聽到。

    那人是不是一直躲在暗中偷看著他們?

    那人是不是何雅風?是不是喝醉了?

    醉得快的人,往往醒得也快。

    還沒到黃昏,那兩個孩子忽然從后院跑到前面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們面前,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份請帖。

    釣詩道:“我們家公子說今晨叨擾了各位,晚上就該他回請,務必請各位賞光。”

    郭大路看了王動一眼,擠了擠眼睛。

    王動喃喃道:“看來用不著等貓搖鈴了。”

    釣詩沒聽見他在說什么,就算聽見,也聽不懂,忍不住問道:“王大爺在說什么?”

    郭大路不等王動開口,已搶著道:“他說我們一定賞光。”

    燕七嘆了口氣,搖搖頭,道:“這人的臉皮倒真不薄。”

    釣詩忽然眨眨眼,又問:“這位大爺在說什么?”

    郭大路又搶著道:“他說我們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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