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還請柳姨具體與我說說。”剛才志向都是遠景,真要做事還是要落到實處。
柳京娘開始細細分析,“如今鋪子里繡娘不多,多是做熟客,口碑靠口口相傳,大一點兒單子都不敢接,接了也做不完。再有,崔繡是太太家里祖傳絕技,也要防著繡娘們私自傳出去。”
阿霧點點頭,如今繡娘是崔奶娘帶著兩個崔氏身邊出去人做。三個人都是知根知底兒,也不怕外傳,都是崔氏信得過,可是以后要擴產,就不能再以如今法子做下去。
“所以我想著,得多招些繡娘,進來前先立契書。還要請太太這邊派個人去專門教繡娘。先把鋪子做大些,再籌謀后面事情。”
阿霧又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可以勸太太放個身邊會崔繡去指點繡娘。另外,鋪子也不能僅靠著一項針法,叫那些繡娘也可以自己創,若出了針法,我們格外獎勵。”
柳京娘忍不住拍了拍案桌,“這個好,這個好。”不固步自封,求求變,實是大有眼光。柳京娘肯幫阿霧,先是為著她是自己救命恩人。如今聽了阿霧話,卻覺得這個主子是跟對了,有大志向又有大眼界,跟著她定能作出一番事來,自己母子出路和出息都里頭了。
如今便是阿霧不曾救過柳京娘,柳京娘也是心甘情愿地幫她了。柳京娘雖是婦人,但家時是頂梁女子,出嫁后跟著丈夫又很見過些世面,也曾有雄心壯志要做一番事,得一個巾幗不讓須眉名頭,不叫人小看了女子。后來落難,自然歇了心思,不曾想這里卻有可能實現自己夢想。
阿霧同柳京娘又議了一陣,后讓紫扇捧出個匣子來,“這里頭有七百兩銀子,你自拿去安排。”這是三房所有積蓄了,這話阿霧卻沒對柳京娘說。
“鋪子今后歸你管,但賬本你管一本,再讓和叔管一本。”阿霧道。她這樣安排也是為了讓彭奶娘安心,并不是有了人就一腳踢開她家。貴和管著賬本,也算是鋪子里頭等人物了,彭奶娘聽了心里也好受,不會排斥柳京娘。
阿霧將匣子遞給柳京娘時候,注意看了看她,見她對自己安排沒有任何異議,心頭是欣賞她,“我這般安排,并非不信柳姨,只是這鋪子今后要做大,規矩從一開頭就要定下,免得今后扯亂子。”
柳京娘趕緊點頭,“這個我知道,聽姑娘這樣安排,我就知道姑娘是個做大事。”
阿霧笑了笑。又低聲只吩咐了柳京娘一人道:“你拿著這些銀子,留意留意雪花緞,有了閑余銀子多屯些雪花緞。”
柳京娘看了看阿霧,不解她為何這般安排。雪花段柳京娘知道,是南邊傳過來一種織法,出來也有十來年了,雪花緞暗印雪花、顏色清亮,多得貴婦人喜歡,但比起其他日下紅火緞子,如煙霞緞、云錦緞等等,賣是一直不溫不火,賣不起高價來,卻不知為何東家會如此說。
阿霧當然不能告訴柳京娘自己是過來人,只能故作高深地道:“你別管了,照我說做就是。”
故作高深,一是為了御下,二來,阿霧也要看看柳京娘這等能人是否會聽從自己安排,而不自作主張。
柳京娘點了點頭,同彭奶娘一起告辭而去。
隆慶二十五年,阿霧日子過得極其簡單,府里因著榮三爺出使外洋,老太太和大太太去了眼中釘,一邊又要賺名聲,不肯擔待刻薄虐待庶子媳庶弟媳名聲,若榮三爺真回不來,而刻薄死了崔氏,安國公府內宅名聲就真要臭了。
因此,阿霧和崔氏日子過得相對寬松了些。但阿霧依然不能去上學,外出也沒什么機會,大太太是打定主意要將她往愚昧無知處養。
到了年底,紫扇來說,紫硯生了個兒子,如今已經回了娘家,對外說是丈夫去了,要守三年,也不好進來給太太和阿霧磕頭。至于石峰一家早就回了鄉下,京里沒有營生如何支持得住。
阿霧點了點頭,讓紫扇給紫硯帶話,將她送到針線鋪子上跟著柳京娘學。至于學得怎樣,就看紫硯造化了。
還別說,紫硯真給了阿霧一個驚喜。
本來紫硯就是個沉穩人,也肯動腦子,如今吃了一個大虧,加成熟懂事起來。有了兒子后,姑娘家變成了婦人,手腳越發放得開,跟著柳京娘學經營鋪子,很就能上手,后來漸漸開始獨當一面,做得有聲有色,當然這也是后話了。
只紫硯這輩子是死心塌地地感激阿霧,給了她人生第二次機會,拿她話說,那就是再造之恩如同父母。
越明年,到了隆慶二十六年冬,柳京娘為阿霧帶來了一個極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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