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箱予就擺在他的手邊。扁扁的一口箱子有一尺多寬兩尺多長。
——這口箱子里裝的究竟是什么這么平凡的一口箱子怎么會是天下最可怕的武器?
小高實在很想沖過去把這口箱于搶過來打開看看。
可是他忍住了這種沖動。
不管怎么樣這次他總算看清楚這個人的臉了。
一張蠟黃色的臉一雙黯淡無神的眼睛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就好像是個生了十六八年重病、已經病得快死了的人。
面館雖然還有很多空位小高卻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在這個人對面坐下來先叫了一碗面然后就立刻對這個人說:“我姓高高山流水的高”他告訴這個人:“我叫高漸飛就是漸漸快要飛起來的意思。”
這個人完全沒有反應就好像根本沒看見對面已經有個人坐下來。
那口暗褐色的牛皮箱子就擺在桌旁小高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如果他伸手拿起這口箱子轉身就跑會生什么樣的后果?
小高不敢試。
他的膽子一向不小天下好像沒有幾件他不敢去做的事。
可是這個看起來好像已經病得快要死了的人卻好像有著某種今人無法解釋而且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足以使得任何人都不敢對他生出絲毫冒瀆侵犯之意。
小高又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壓低聲音用只能讓他一個人聽到的聲音說:“我知道是你。”小高說:“我知道殺死楊堅的人就是你。”
這個人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里忽然有寒光一閃就好像灰暗天空中忽然打下來的一道閃電一樣。
可是閃電之后并沒有雷聲。
這個人立刻又恢復了他那種有氣無力的樣子默默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默默的提起了箱子默默的走了出去。
小高立刻就跟著追出去。
這一次這個人居然沒有像以前那三次一樣忽然自空氣中消失。
他一直都在前面走而且走得很慢好像生怕小高追不上他。
走了半天后小高忽然現他又走到昨天曾經見過他的那條陋巷里。
陋巷無人是條走不出去的死巷子。
小高的心跳了起來。
——他是不是因為我已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才把我帶到這里要用他那口神秘的箱子把我殺了滅口?
小高根本不知道這口箱子究竟是種什么樣的武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用掌中的劍招架抵抗。
就因為不知道所以他心里竟忽然覺得有種從來未曾有過的恐懼。
但是這個人看起來卻不像要系人的樣子也不像能夠系人的樣子。
現在他已轉過身面對小高過了很久之后才用一種平和而嘶啞的聲音問小高:“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
“正月十五之前你有沒有見過我?”
“沒有。”
“我看來像不像是個會殺人的人?”
“不像。”
“你有沒有看過我殺人?”
“沒有。”
“那么你為什么要說我殺了楊堅?”
“因為你這口箱子。”小高說:“我知道這口箱子是種非常神秘的武器而且非常可怕。”
這個人凝視著小高。
小高的眼色、神態、站著的姿勢、呼吸的頻率、衣服的質料和手里的粗布包袱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他都沒有放過。
他看得好像遠比卓東來還仔細他那雙灰黯無神的眼睛里竟好像隱藏著某種特地制造出甩來觀察別人的精密暗器。
然后又用同樣平和的聲音問小高:“你說你的名字叫高漸飛?”
“你是從哪里來的?”
“從山上。”
“是不是一座很高的山?”他問小高:“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道請泉一株古松?”
“你身上穿的這身衣服是不是用山后所產的棉麻自己紡出來的?”
小高已經開始覺得很驚奇這個人對他的事知道得竟比任何人都多得多。
“那座山是不是有個很喜歡喝茶的老人?”他又問小高:“他是不是經常坐在那棵古松下用那里的泉水烹茶?”
“是。”小商說:“有關你這口箱子的事就是他告訴我的。”
“他有沒有告訴你有關我這個人的事?”
“沒有。”
這個人盯著小高灰黯的眼里又有寒光一問:“他從來也沒有提起過我?連一點有關我的事都沒有提起過?”
“絕對沒有。”小高說:“他老人家只不過告訴我世上最可怕的武器是一口箱子。”
“你有沒有告訴過別人?”
“沒有。”
“有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
“沒有。”
小高說:“卓東來曾經檢查過我的衣物想從我衣服的質料上看出我是從什么地方來的可惜他什么都沒有看出來。”
棉麻是他自己種的布是他自己織的衣裳是他自己縫的那座山是座不知名的高山除了他們之外還沒有凡人的足跡踏上去過。
小高微笑:“卓東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查出我的來歷。”
“你的劍呢?”這個人問:“有沒有人看過你的劍?”
“有兒個。”
“幾個什么人?”
“幾個死人。”小高說:“看過我這柄劍的人都已死在我的劍下。”
“你這柄劍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有的。”
“有什么特別?”
“這柄劍的劍脊上有一道很奇怪的痕跡看起來就好像是淚痕一樣。”
提著箱子的這個人眼中忽然露出種任何人都無法解釋的表情仿佛很悲傷又仿佛很歡愉。
“淚痕淚痕原來世上真的有這么一柄劍。”他喃喃的說“殺人的劍上為什么會有淚痕?世上為什么要有這么樣一柄劍?”
小高無法回答。
這本來就是個很奇妙的問題也許根本就沒有人能回答。
小高終于忍不住問他:“現在你是不是已經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的事你怎么會知道得這么多?”
這個人閉著嘴什么話都不說卻忽然以拇指彈中指出清脆的一聲響。
小高立刻就聽到了一陣車輪滾動和馬蹄踏地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已經有一倆黑漆馬車停在這條陋巷外。
提著箱子的人已經提著他的箱子走過去打開車門.坐入車廂然后才問小高:“你上不上未?”
——這輛馬車是從哪里來的?
小高不知道。
——這輛馬車要往哪里去?
小高也不知道。
可是他上去了就算他明知這倆馬車是從地獄里來的要載他回地獄他也一樣會上去。
車廂里寬敞舒服而華麗車子走得極快極穩拉車的四匹馬和趕車的車夫天疑都受過良好的訓練車軛車輪和車廂也無疑是特別設計出來的就算在王公巨富的車房和馬廄里也未必有這么好的車馬。
這個布衣粗食容貌平凡的人怎么會擁有這么樣一輛華貴的馬車?
小高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是他一上了車就閉起眼睛一閉上限就睡著了。
那口神秘的箱子就擺在他身邊的座位上。
小高的心又動了。
——如果我偷偷的打開來看看不知道他會怎么樣?我只不過看看而已就算被他現大概也沒什么關系。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大得令人難以抗拒。
小高終于忍不住伸出了手。
他的手極為靈巧而且受到過極嚴格的訓練曾經在一次試驗中連續不停的打開了分別由十一位名匠打造的三十把好鎖。1
那些鎖別人就算有鑰匙也很難打開他用的卻只不過是一根鐵絲。
箱子上的機簧很快就被他找到只聽“格”的一聲輕響機簧已被撥開。
箱子的主人仍在沉睡。
——箱子里究竟有些什么東西j為什么會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這個秘密終于要揭露了小高的心跳得更快。
他輕輕的慢但的掀起蓋子箱子里裝著的好像只不過是一些形狀奇特的鐵管和鐵件而已。大概有十三四件每一件的形式和大小都不相同。
可惜小高并沒有看清楚。
箱子一打開他就忽然嗅到一種淡淡的好像桅子花一樣的香氣。
然后他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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