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當她又去了,那些畫兒有什么好看的?”明洛不得其解,見明沅只自個兒下針,坐得會子總覺得沒趣,心里又掛著程家的事兒:“按我說,你跟紀表哥是真個兩呆合一媒,他頭一回來不就住你屋,讀書家來的時候偏對你笑了,再不成想你們竟真定了親。”
雖是兩個呆子,到底也是天定姻緣,明洛一時笑一時愁,明沅放下針線抬手摸摸她的面頰:“也沒燒啊,怎么就發起昏來了。”
明洛嗔她一聲,她天天聽張姨娘念叨,聽的久了自然心思浮動,只不知道程家那個,是個什么模樣兒,千回百轉,沒一會兒又想起明沅得的帕子來:“紀表哥總還要上門的,你給個什么回禮?”
明沅倒沒急著回禮,明洛只當她心里不滿意,點了回頭:“也對,你要這會兒就給了,他下回就更不精心了,是該急一急他的。”興興頭頭的說著,倒比明沅還更急切些。
到得小寒這一日,紀舜英果然來了,他這些天日日在外走動,還是紀氏叫了人去請的,梅季明既家來了,紀舜英也想見一見這位號稱有三才的才子,拿了文章過門討教。
紀舜英一來,廚房里的事就是明沅打理,這回都不必紀氏吩咐下去,平姑姑派了小丫頭過來討主意。
小寒補補一冬,好容易解了禁能吃肉了,明沅便叫廚房燉一個當歸羊肉湯,前兩日天就陰,云壓得低低的,到得這一日果然下起雪來,圍著爐子烤火吃肉湯,紀氏還笑:“這倒是好的,小寒大寒不下雪,明歲夏日里就要旱了。”
今歲莊上收成少了兩成,便是夏日里缺了雨水的緣故,紀氏這才有此一說,總歸如今顏家也不靠著田莊過日子,可田地是根本,往后斷了市舶司船引這條路,還是要靠莊頭。
顏連章拿回家來那些個銀子,俱叫紀氏折成了地,買在金陵打人的眼,便買到江州老家去,原來顏家在那兒就有魚塘濕地,如今又連片兒買了個茶園子,光是送年貨,就得一船船的載了送來。
底下莊子上還送上狗肉,這東西說是大補,除了羊豬,狗肉也是莊頭人家的補物,可灃哥兒跟官哥兒都不肯吃,灃哥兒還記得黑背將軍,官哥兒喜歡哮天,紀氏便不叫狗肉上桌,只做了一桌子羊魚。
本地的風俗是小寒這天要吃鴨肉菜飯的,按著顏家老家的規矩,又要吃湯圓,明洛又說小寒這天穗州的規矩是吃八寶飯,干脆一并做了。
紀舜英跟梅季明都是自家親戚,干脆坐到一處,前頭大老爺們在吃酒,后頭小輩有玩擊鼓傳花的,也有笑鬧著要往外頭堆雪人的。
“這鵝毛片似的,出去仔細跌著。”灃哥兒吃了滿滿一碗鴨肉菜飯,又喝了羊肉湯,吃得滿嘴兒是油,拿帕子擦了,撒開腿就想往外頭跑,叫明沅一把拉住了:“等雪停了再出去。”
官哥兒叫把哮天牽出來,哮天已經長成大狗了,撒丫子在雪地上跑,灃哥兒就靠著窗戶口看,這狗也曉得玩雪,在雪里頭打個滾兒,跳起來去拍落下來的雪花,官哥兒隔著窗子咯咯直笑。
回回見著哮天,灃哥兒便少開懷,年紀越大越知道掩藏了,便索性不再去看,轉兒說起一團雪來:“它比人還懶,見著雪倒是想玩的,踩出去一爪子就回來了,地上按了個梅花印兒。”
笑瞇瞇的模樣叫人半點也瞧不出來,明沅卻關切的看著弟弟,見他跟紀舜英說得上話,微微一笑,灃哥兒已經說到明沅給他做的蔥油面了。
紀舜英先還覺得她目光看過來,卻不知道要怎么接,手腳都僵住了,等一會兒她不看了,他又微擰了眉頭,看著灃哥兒說話間不時拿眼睛去掃外頭的哮天,心頭了然:“那狗,原是你養的?”
灃哥兒一怔,低下頭去,伸手去摸衣帶上掛著的結子,嘴里嚅嚅出聲:“我的一團雪,也很好。”一團是個貓大爺,可偏是這樣,卻怎么也跑不脫,春天還防著它跑出去不回來,哪知道它出去了幾日不見,又踩著爪子回來了,一回來就倒頭大睡,灃哥兒心疼它,給它好些魚肉吃,它睡足了吃飲了,就趴在墊子上舔爪子。
紀舜英聽這一句,明白過來,這樣的事總免不了,原來覺得他是個蘿卜丁,這會兒倒伸手摸摸他的頭,灃哥兒捏得結子提給他看,這個萬字結,是明沅新給他打的,上頭綴了一支玉筆,雕得精細,灃哥兒解下來想跟姐夫顯擺顯擺。
才放到紀舜英手里,他便接了過去,攤開手細看一回,一共打得三個萬字結,排成一行,墨綠金絲的絳繩,倒能掛在衣服上,才想掛上,又覺得露了形跡,干脆攏到袖子里,還沖灃哥兒點一點頭:“替我謝謝你姐姐。”
明洛一雙眼睛溜溜的打著轉兒,都坐在一個屋子里了,偏偏一個南一個北,兩邊隔得這樣開,便是她想看看這兩個有什么,也半點兒尋不出痕跡來,還不如去聽梅季明跟明芃兩個拌嘴來得有趣兒。
她眼睛一瞬,忽的見著灃哥兒把東西給紀舜英,紀舜英接過去就攏到了袖兜里,她一下瞪大了眼兒,分明看見紀舜英又從手上拿出把梳子來,這回卻是給了灃哥兒的,她面頰一燙,連耳根子都紅起來,兩手不及捂腮,輕掐了明沅一下:“你這個壞東西,你不是說不回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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