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一是怕明蓁累著,二是怕圣人回宮,跟皇后起爭執,殃及了明蓁,倒不如叫她在家里歇著,那一宮里,還不知道要怎么折騰呢。
這事便是三個人知情,明蓁是醒過來才聽丈夫說的,成王跟太醫兩個人把事兒辦了,一屋子的丫頭婆子都戰戰兢兢,王爺待王妃怎么個好法,便是那沒眼睛的瞎子也能說得出個三五六來,她這可是落胎,雖怪不得她們,可總有個失職的干系在,家里上上下下俱都等著成王回來發落,眼前更是無有一事不精心了。
雖說是落胎是假,可她受了寒氣卻是真,張皇后跟太子妃那一通哭,里頭外頭都沒個章法,若沒司禮太監在,這兩個能壞多少事。
見著皇后已經哭得半暈,太子妃跪在身邊陪著哭,有事俱都來問英王妃成王妃兩個,英王妃是個大肚婆,說話都帶喘,除了明蓁還真沒人能拿主意了。
元貴妃在這當口跟著圣人去了齋宮,冬至之前的規矩就是持齋三日,要沐香湯戒葷腥,可他帶了元貴妃去,哪一個敢說不字兒,太子妃也沒經過這樣大的事兒,皇后都暈過去了,她攬這事兒作甚,也作個不支的模樣兒,由著司禮太監去辦。
明潼聽了明蓁說些里頭的事,倒松一口氣出來,太后娘娘去世的時候,她已經進宮幾年了,太后娘娘算得高壽,一向是東宮的福事,但凡有些頭痛腦熱的,皇后跟太子妃比圣人更急百倍,一直盡心盡力,張皇后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為著太后請口嘗藥,太后病得起不來身,張皇后幫她擦身梳頭喂飯。
老小老小,太后一輩子是個沒脾氣的,到了晚年,倒把這脾氣全撒在了張皇后身上,一頓飯要吃一個時辰,張皇后也是受了半輩子受磨搓的人,原來有脾氣的,這會兒也叫元貴妃折騰沒了,在病榻邊侍候一個起不來床的病人,竟還叫太后娘娘多活三年。
圣人心里明白皇后跟樂宮為何如此憂心的,他也甚惱這些個心思,可他卻不能明著說,妻子照顧母親是用心險惡另有所圖,等太后沒了,皇后娘娘說要為著太后娘娘吃長齋念佛,圣人立時就點頭應了,還專造了個祥瑞宮,給皇后念經用。
皇后一去,多少妃子也一并跪求了要去,宮里原來就是元貴妃的天下,連皇后娘娘都要避她的鋒芒,留下來的可不是活生生的靶子,那些個老妃子俱都說要去陪伴娘娘,有了年紀是分不薄寵愛了,可她們還有成了年的兒子在呢。
宮里好一陣的動蕩,太子那會兒就沒一天是高興的,稍稍露個笑臉的時候都不曾有,夜里睡著了還磨牙,那動靜聽的人骨頭打抖,像是要生磨人骨。
怕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太子才一日日叫逼得瘋魔,元貴妃也是自那時候開始,想著放手一搏,如今太后早死,那后頭的事豈非又不一樣了。
明蓁這會兒躺著動彈不得,腰酸腿軟,還淋淋漓漓涌個不止,若不是她知道這是說出去騙人的,這會兒也要害怕,反過來安撫了紀氏。
這當口紀氏便是想說,也說不出來,除開帶了藥材,還有補血的胭脂米大紅棗兒,如今吃不得雞,只好燉些這個補補身子,親自喂了明蓁吃下米粥,自中午坐到傍晚,說得好些個寬慰她的話,來的時候只知道身上不好,哪里知道是真個小產了,撫了她的手,叫她萬萬仔細著身子,可不能因為年輕就仗著底子好胡作非為,等年紀大了,有后悔的時候。
明蓁一句句的應了,紀氏見她一付精神不濟的模樣,這才辭離開了,拉得明潼的手:“作皇家的媳婦且這樣辛苦,更不必說作皇家的妾了。”
紀氏是有感而發,這一句卻正中了明潼的心事,她微微一滯,扯著嘴角一笑:“母親說哪里話呢,咱們家再不會出皇家的妾。”
紀氏聽得這句微微一笑,抬頭見著大雪初霽,想著那回明蓁生女也是這樣的天氣,今兒不曾見著
阿霽,想是明蓁自個兒家來了,女兒卻還留著,想到她小小年紀又懂甚事,還得穿了素服哭,倒心疼起來,嘆得一句:“便是生在皇家,也不是什么幸事。”
明蓁小產,成王親往圣人跟前跪求,他抱了女兒行五拜三叩的禮,阿霽也乖乖陪著哭,圣人見這樣小的娃兒都知道哀慟,自然免了明蓁哭靈,不獨免了她的,連著英王王妃的也一道免了,可太子太子妃兩個卻不曾放過,張皇后暈過去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也只有兒子給他作了箋子,太子被圣人斥責一句失儀,斥令他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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