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行駛在懸浮公路上,遠遠便望見下方的廣場人山人海,處處是鮮花彌漫、彩帶飄揚。人群的聲浪仿佛要將天空掀翻。
我們的車緩緩停在廣場中心的高臺下,人群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神光!神光!”我看著茫茫人海,手心全是汗,手套都浸透了。
按照流程,穆弦會先對人群發表新婚致辭,然后我們在民眾面前宣誓,就算禮成。他側眸看我一眼:“等我。”我點點頭,衛兵已經打開了車門。
“等等,這個。”莫林從軍裝口袋里翻出一個紙塊,遞給穆弦。穆弦掃一眼,接過放進上衣口袋,就走了出去。
他一下車,人群的音量再度拔高,幾乎將耳膜震破。而隨著他一步步走上鋪滿鮮花的主席臺,人群反而漸漸安靜下來。
我盯著他的背影,好奇的問莫林:“你給了他什么?”
莫林得意的笑:“新婚致辭啊!這是很重要的發,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位皇族的表態。歷史上,有幾位皇族的新婚致辭寫得相當精彩感人,至今還被傳誦。但要是說得不好,整個銀河系都會嘲笑斯坦皇族沒文化。不過你也知道,指揮官實在不擅長這個……所以,我專門查了很多資料,給他寫好了。你要看嗎?我有復本。”
我明白了——莫林代筆了。這也正常,大概穆弦唯一提筆寫過的東西,就是軍令。
我接過一看: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親愛的同胞們:
在遙遠的太陽系第三行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含義是除非恒星變成紅巨星,吞噬掉行星,愛情才會終結。
我對妻子華遙,正懷著這樣偉大而高貴的感情。
她雖然只是戰斗力接近零的純種人類,但在我看來,她非常美麗、善良、可愛。地球還有一句詩叫做“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恰好能準確描述我對她的感官……”
我看到這里,就忍不住笑了。再往下看,更是忍俊不禁。
堆砌了一些詩句后,就是瓊瑤式的心理獨白,什么“愛情讓我變得像個無助的傀儡,苦苦壓抑、備受折磨”;“愛情也讓我化身無敵勇士,為她蕩平一切艱難險阻,為她再造一個天地”。
……
我無奈的看著莫林:“這個真的可以嗎?”
莫林點頭:“當然!昨天指揮官看了,說很好。”
“我也覺得不錯,文筆很好。”一直沉默的莫普開口。
我:“……”
就在這時,鐘聲響過,廣場上肅然一靜。我們全抬頭望過去。
天空高遠而澄澈,足以容納二十萬人的廣場,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穆弦站在高臺的邊沿,面前是綴滿鮮花的演講臺,身后是我倆巨幅懸浮照片——當然,我是帶著面紗的。
高大的白色身影在人群襯托下,就像棵喬木,筆直、清冷。他靜靜站了一會兒,就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致辭稿。
我微微一笑,想象穆弦會親口說“愛情讓我像個無助的傀儡”,就覺得不可思議。
人群也變得更靜了。穆弦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稿子一折,又放進了口袋。
我一怔,身旁的莫林已經嘖嘖贊嘆:“哇!脫稿!他背下來了!”
這時穆弦抬頭看著臺下,清俊白皙的容顏顯得格外溫和平靜。短暫的沉默后,廣場上空的擴音器里,響起他低沉柔和的聲音。
“我很高興,今天迎娶華遙。”
我一怔,莫林和莫普也愣住了。廣場上安靜得仿佛掉根針也能聽見。
短暫的停頓后,他繼續開口:
“華遙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婚姻意味著她正式屬于我,她承諾會陪伴我一生,她會生下我們共同的兒女。這對我意義重大。
在很長的時間里,我并不認為自己需要一個愛人。妻子對于我來說,只是繁殖和欲望的需要。
當我對母親表達這個觀點時,她并沒有反駁。
她只是說:在這個宇宙里,會有一個女人,讓你放下驕傲。
我當時嗤之以鼻。
直到華遙在我面前流淚。
她說如果沒有平等和尊重,她不會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她說如果我不是一個王子,就無法得到她。
當然,即使我不是王子,也一定會清除任何障礙得到她。但是她哭泣的模樣,讓我想起了母親的話——
在這個宇宙里,會有一個女人,讓我放下驕傲。
那個女人,就是華遙。
華遙很好。溫柔、美麗、善良,并且倔強——她滿足了我對妻子、對女人的一切需要。
但她給我的更多。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擅長跟女人相處。但她諒解了我的錯誤,包容我的傲慢。她用她的方式,讓我重新認識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她也曾經多次在軍事行動中給我幫助。
尤其是上一次空間遇險,當意識混亂的我沉迷于虛擬世界時,她的選擇是陪伴我,無論虛擬還是現實。
我的女人選擇陪伴我,無論生或死,無論虛擬還是現實。
所以,她是這個宇宙中,最適合我的女人。也是我想要保護一生的女人。
最后,我想引用一段來自地球的古詩詞,結束我的致辭:
‘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不愿與君絕’。
這句話的意思是:華遙,我的妻子,即使恒星不再綻放光輝,即使行星被黑洞無情吞噬,我們也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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