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衛蘅嫁個稍微落魄點兒的人家,光是這床,那屋子恐怕都擱不下。上輩子,衛蘅嫁給范用,范家準備的新房就險些沒擱下,最后是換了一處院子給新人住,才算是放下了那張床。
范家自然不比陸家,衛蘅的那張新床安安穩穩地抬進了蘭藻院,放了床之后,新房都還寬寬綽綽的。跟著去安床的葛氏,當日回來就對衛蘅說了。
一應家私器具先些日子就在蘭藻院鋪設好了,至于今日,念珠兒和木魚兒跟著去布置新房,則是鋪設床單、被褥,并架設隔簾之類。
衛蘅喜歡的“一簾珠”自然也重新做了一架掛到了蘭藻院她的屋子里,還有她喜歡的各色軟枕、靠墊今日也都送了過去,務必要將蘭藻院布置成衛蘅熟悉而喜歡的模樣。
衛蘅覺得按道理,念珠兒和木魚兒不該這么早就回府的,她喜歡的各種擺件要一一安放到位,也是要費不少功夫的,卻沒想到她們這樣早就回來了。
念珠兒和木魚兒繞過隔扇,進到次間來,向衛蘅回話。
“蘭藻院的婆子、丫頭知道咱們是姑娘的大丫頭,都恭敬得不得了,我和念珠姐姐說一句,她們就動得飛快,沒有吩咐的,她們也都能自己想著辦好,咱們自然就回來得早了。”木魚兒爽朗地笑著。
衛蘅卻沒有太大的笑意。
木魚兒又道:“姑娘是沒見到那些小丫頭,替咱們搬東西時,看著那布置都驚呆了,見識還是少了,便是齊國公老夫人指到院子里伺候姑娘和姑爺的那兩個丫頭也吃了一大驚呢。”
木魚兒這也是比較心,一心就想壓倒齊國公府的丫頭,也算是給衛蘅長臉,不叫人欺負了衛蘅去。
念珠兒比木魚兒細心些,見衛蘅依然悶悶不樂,心里也猜到衛蘅恐怕是有些害怕,畢竟明天就要離開生養自己的靖寧侯府,去別人府里做媳婦兒了。
“姑娘,上回我去蘭藻院,凈室都還沒裝好,今兒可算是見著了,就跟姑娘平日里嚷嚷想要的一模一樣。”念珠兒道。
這話一出,果然吸引了衛蘅的注意力。
“對對對,就像姑娘在妍山園住的抱云閣一樣的,聽說姑爺從花園里的活泉引了一股活水過來,在凈室里建了個小池子,凈室后面是茶水房,一直燒著熱水,從茶水房的銅管里直接就能把熱水送到凈室的池子里去,姑娘以后沐浴就方便了。”木魚兒生怕念珠兒搶了她的話似的,連珠炮一樣地說。
“官房同池子也是隔開了的,凈室又明亮又寬敞,從窗戶里還能看到后院的一叢青竹。”念珠兒補充道。
衛蘅驚訝地道:“凈室直接對著窗戶?”那豈不是太不安全了?
念珠兒道:“凈室外專門圍了半截兒天井,也不大,就半丈來寬,種了一叢竹子,賞景用的。日后姑娘躺在池子里,就能看到外頭的天色和竹子,下雪天還能看到窗外飄雪,別提多舒服了。”
衛蘅也忍不住隨著念珠兒的話暢想了一番,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那凈室瞧著真像妍山園的,是不是,念珠姐姐,姑娘當時還說以后在家里也想建一個呢。”木魚兒道。
木魚兒的話一下就勾起了衛蘅的回憶,仿佛陸湛到抱云閣那晚,她的確提了這件事,當時陸湛說蘭藻院的凈室要重新翻修,問她有沒有什么要求,她順嘴兒就說了像抱云閣這樣就行。
衛蘅其實是開玩笑的,那時候蘭藻院的翻修肯定早就動工了,她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陸湛還真放到了心上。不過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凈室以后他還不是一樣的享用,他自然上心。
想到這兒,衛蘅難免又開始悶悶。
念珠兒道:“姑娘這是怎么了,前幾日不是還歡歡喜喜的么?”
衛蘅道:“我是害怕,念珠姐姐。”
“這女人家都有這么一遭,沒什么可怕的,你看夫人嫁給老爺,不就挺好的嗎,還生了姑娘你。”念珠兒安慰衛蘅道。
“我娘那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衛蘅脫口而出地道,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反正挺可怕的,我想想都覺得可怕。你和木魚兒兩個人,以后若是不想嫁人,我就養著你們,有我的就有你們的。”衛蘅很豪氣地道。
“那就多謝姑娘了。”念珠兒笑道。
過得一會兒,衛芳和衛萱聯袂來看衛蘅,衛萱為著衛蘅成親,特地回娘家多住了幾日。
衛芳見衛蘅有些郁郁,也知道她是擔心明日的事情,“你別擔心。你如今針線上已經十分趁手了,給公婆做的鞋都是極好的,老人家見了肯定喜歡。”
衛蘅看了一眼衛芳,嘟了嘟嘴,誰擔心針線了啊?其實也不怪衛芳誤會,主要是前些日子,衛蘅天天纏著她做鞋子,幾乎到了做幾針就問一下她的地步了,非得衛芳點了頭,她才又喜滋滋地往下做。
衛蘅的女紅的確欠缺了些,衛芳以為衛蘅是擔心她嫁到齊國公陸家那樣的人家去,女紅太差被人笑話才這樣上心的。這會兒見她不開心,自然就往這方面安慰。
衛萱則笑道:“你呀,安心的早些睡吧,別自己胡思亂想了。咱們兩家是通家之好,常來常往的,彼此知根知底兒,你還擔心什么。況且咱們珠珠兒這樣水靈的模樣,誰見了能不喜歡?妹夫明日要見了你鳳冠霞帔的樣子,保準兒看迷了眼,心里還不知怎么歡喜呢。”
衛萱自打成親后,說話就多了許多煙火味兒,衛蘅倒是越發喜歡衛萱了,伸手挽了衛萱道:“好姐姐,你這樣笑話我,是不是你成親那天,就把二姐夫給看迷了眼啊?”
衛萱臉一紅,沒想到自己剛才會說漏嘴,“好了好了,你且安心休息吧,明日還有得你累呢。”
衛蘅還是第一次見衛萱這樣狼狽過,一時起了捉弄之心,便開口道:“二姐姐,明日我就安安靜靜地坐著,能有什么累的啊?”
衛萱不由一愣,臉燒得比火炭還燙,衛蘅是個小姑娘,不懂這道理,但是衛芳可是成過親的人。
衛芳也是一愣,不過一下就反應了過來,捂著嘴笑了起來。
衛萱一見衛蘅那促狹的笑,就明白這丫頭是笑話她,她如今好歹也是為人、妻子的人了,難道還怕一個小姑娘,“待會兒,我估計二嬸就該來教你了。”
衛蘅沒捉弄住衛萱,倒被她給僵住了,臉紅著去擰衛萱道:“二姐姐,你成親后就變壞了。”
衛萱笑著躲了開去,兩姐妹笑鬧起來,如今她們之間已經能肆無忌憚地開玩笑了,彼此都覺得比以前更親密。
待衛萱和衛芳離開后,果不其然何氏就到了衛蘅的跨院來跟她說一些明日怎么做人的媳婦的事情。
何氏是個負責的娘親,她生怕衛蘅嫁過去得不了夫婿的愛憐,所以自己心里雖然不好意思,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同衛蘅講那洞房之事。
衛蘅看著何氏手上那冊畫得活靈活現的冊子,簡直都沒法兒下眼了,她雙手捂住臉道:“娘,你快別說了。”
何氏一看衛蘅這態度就不對,“你這丫頭,現在是你害羞的時候嗎,別到時候讓姑爺走錯了門兒,仔細疼死你。”
衛蘅又不是那真不懂事的小姑娘,何氏的話她愣愣了就反應過來了,心道:哎喲,我的親娘,你可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陸子澄屋里有通房丫頭呢,他能不知道?”衛蘅撅嘴道。
何氏想了想,覺得也是,這件事兒她也的確不好教,便將畫冊塞到了衛蘅的手里,“那你自己看吧,這本可是你娘我當年出嫁時,你外祖父花大價錢從外頭尋的,看懂了,以后有你受用的。”
衛蘅哪里肯接這種東西,只“噯,噯”地道:“你擱我箱子底下吧。”
何氏也知道衛蘅還是個小姑娘,受不得太多羞的,也不難為她。其實她哪里知道,衛蘅那是又羞又怕,上輩子她的洞房可差點兒沒把她給疼死,衛蘅這會兒想起來都覺得疼。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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