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芳輕嘆一聲,“不瞞你說,今日看見了,其實我也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衛蘅聽了衛芳的話,一個晚上都沒睡著。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多事,而害得衛芳和商彥升這對和睦夫妻這輩子沒了緣分。但是聽衛芳的意思,那是徹底放下了對商彥升的小心思了。衛芳不在乎對方的家世,那在乎的自然就是情投意合了。
次日一大早,衛蘅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郭樂怡,“魏雅欣和商彥升的事情你知道嗎?”
郭樂怡驚訝地道:“你也知道商彥升?”
衛蘅愣了愣,她的確是沒有理由知道商彥升這個人的,不過好在郭樂怡并不在乎衛蘅是如何知道的,她八卦的激、情已經徹底被點燃了。
“姓商的也是杭州人。同魏雅欣她們家是鄰居,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后來商父中了進士,兩家的來往才少了。沒想到現在又碰到了,我知道商彥升偷偷找了魏雅欣很多次。”郭樂怡道。
衛蘅這才知道原來商彥升是從杭州來的。上輩子衛蘅可沒怎么關心商彥升這個人,小姨子同姐夫總是要更加避嫌。
衛蘅只知道商彥升十來歲時商父就去了,他家道中落,全靠商母織布繡花為生。
上輩子魏雅欣沒有到京城,商彥升和魏雅欣的過去自然就沒有浮出水面,但這輩子可就不同了。
“那上巳節的時候,商彥升為何送我大姐香草?”衛蘅問郭樂怡,也是在問自己。
郭樂怡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可是衛蘅心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上巳節在三月初,那時候商彥升可能還不知道魏雅欣入了女學。
而商彥升這種家道中落的人對富貴恐怕會更加的執著,衛蘅再想到后來商彥升成了靖寧侯的女婿之后,又同陸湛成了連襟,于官場上平步青云,衛蘅不能不惡意地猜測,也許她曾經以為的琴瑟和鳴,實際上不過是攀權附貴而已。
衛蘅努力去回想上輩子衛芳出嫁后的樣子,端莊大方……然后就沒有了,臉上少女時羞澀紅潤的樣子,好像再也沒看到。是一個十分合格的官太太。
衛蘅嘆息一聲,她整個人上輩子好像真是有些不走心,活了一輩子,才發現原來并沒有真正看清楚世上的事情。
到東山書院又有馬球比賽的那日,衛蘅又去了太學看比賽。這回是陸湛領頭,武學院那邊是和玉郡主的兒子,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晉陽領頭。
這是公認的兩強隊伍,所以今日太學的馬球場周圍簡直是座無虛席,連太學的祭酒都在一旁觀戰。
陸湛穿著一襲織金暗忍冬花紋的白地箭袖騎裝,頭戴碧玉冠,越發顯得豐神如玉,平日穿著袍子還看不出身材來,這會兒騎裝比較緊身,讓衛蘅的眼睛一下就盯在了他腰上。
衛蘅暗自臉紅,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往陸湛精瘦的腰和修長的腿看去。
衛蘅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將一應浮思都趕了出去。
東山書院今日都是白色的騎裝,個個都顯得精神十足。武學院則是藏藍騎裝,氣勢十足。
雙方擲了骰子,由東山書院的陸湛開球,衛蘅一下就被陸湛的騎術給抓住了眼球。自從衛蘅自己騎馬后,她才知道駕馬跨越障礙其實在騎術里算不得什么太高深的技藝。
能圓滑如意地閃、轉、騰、挪那才是難度大的事情,短距離沖刺和急速止步,對馬的要求更好,對人的要求也更高。在馬球場上,那么多人的圍堵下,要傳球、帶球,是極考驗騎術的,同時也十分考驗對全場的控場能力。剎那間就得決定進攻、防守的策略。
衛蘅眼睛都不錯地盯著陸湛,不到三尺的距離,竟然能駕著馬走出“弓”形步,讓衛蘅有一種“人馬合一”的感覺,仿佛那馬就是陸湛自己的腳一般,圓轉自如。
再看陸湛的表情,輕松淡然,仿佛是閑庭信步,而非在激烈的馬球場上一般,他想帶球去哪兒就去哪兒,直入無人之地一般。
衛蘅看得又驚訝又佩服,前半場,武學院簡直是被東山書院壓著在打,后半場東山書院的學子好像體力不濟一般,微微落到了下風。可衛蘅看得出來,陸湛那根本就是故意放水,否則以他的能耐,剛才晉陽根本搶不走他的球。
比賽看到這兒,衛蘅也就沒了激、情,她忍不住往商彥升瞧去,他也坐在看臺上,不過目光是看向對面的魏雅欣的。
衛蘅瞧了商彥升好幾次,他的視線都膠著在魏雅欣身上,他對魏雅欣的心思,還有什么可懷疑的。上一次,她還以為衛芳那副神態是小題大做,卻沒想到衛芳可能看到的比她還要多。
衛蘅在看向商彥升,也有人在不著痕跡地看她。魏雅欣瞧著衛蘅不停地看商彥升,心下不由一動。
這世上的男女之事,最是說不清道不明,魏雅欣看商彥升不過爾爾,但是并不妨礙其他姑娘心儀商彥升。
說實話,商彥升長得不錯,個子也高,又才華橫溢,是東山書院里的佼佼者,若非家世差了些,的確是女子的良配。
想到這兒,魏雅欣便破天荒地回了商彥升一眼。
除了魏雅欣之外,商彥升也察覺到了衛蘅的視線頻頻落在他身上。對于稍微出色一點兒的男子而,他們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天下的女人但凡看他的都是有意于他的。
所以當衛蘅再次看向商彥升的時候,商彥升回望著她笑了笑,帶著一絲得意而又故作沉穩,可不過片刻,他又朝衛蘅看來,再次笑了笑。
這樣的故作姿態,叫衛蘅的胃當時就像吃了一條蛇進去一般惡心,原來她真的是一直都想岔了,衛芳和商彥升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那都是人前。
衛蘅嘆息一聲,這輩子也不知道衛芳會嫁給誰,但是商彥升肯定是不行了,這樣趨炎附勢的小人,衛蘅反正是看不上的,想來衛芳肯定也看不上。
等京城這幾個學院的馬球賽結束,日子就溜進了曬得人頭頂冒煙的六月。好在半年考設在六月初,考完了便會休學到八月里才重新上學。
半年考的時候,女學會在整個學院里排列名次。
這里頭有個講究,比如每門課藝分五等,優、良、中、合格、差,各自對應一分,加起來的總和再除以總的課藝數便是最后的成績。
比方,衛蘅選了十門課藝,八門優、兩門良,這就是四十八分,再除十,就得了四又五分之四分。
這已經算是頂好的成績了,可惜女學里能人輩出,像衛萱、周月娥、陸怡元等都是五分的成績,魏雅欣也是五分。所以衛蘅的綜合排名也只是在四十開外。
可是哪怕是五分的成績,也算不得什么值得說的事情,大多人選的本就是自己擅長的課藝,女學里真正的有挑戰的還是每年的年考以及最后的結業考。
在年考里成績優異的,便可以跳級,那才是長臉的事情。
不過現在操心年考就太早了,衛蘅現在的心已經如野馬一般奔向山間了。何氏在京郊的玉壘山有一處別莊,涼爽清凈,衛蘅早就央求了何氏,女學停學時就要去那邊避暑。
哪知衛蘅剛將行李收拾好,宮里就來了內侍傳旨。原來是八公主和九公主去西山避暑,貴妃請了皇后的懿旨,邀衛蘅還有京城其他幾個貴女,一同去西山的皇家別院陪伴兩位公主。
所謂伴君如伴虎,而驕縱的公主比皇帝還可怕,衛蘅接到消息時,就納悶兒了,她與兩位公主平日可沒什么交情,上騎術課時八公主又一直與她較勁兒,實在想不明白怎么會邀她去西山別院。
衛蘅下來打聽到衛萱并沒有受邀,心里越發沒底。
老太太這邊心里也是發慌,八公主和魏王是兄妹,她生怕是魏王借著八公主的名義,親近衛蘅,若是鬧出丑事來,皇后臉上無光,靖寧侯府也是無光,還會害了衛蘅一輩子。
可偏偏貴妃是請了皇后的懿旨的,所以衛蘅也不能說不去,老太太只萬般吩咐衛蘅,一定要小心,另外又送了個丫頭給衛蘅。
衛蘅瞧著精瘦得仿佛竹竿子一樣的雪竹,忍不住有些好奇,她一直以為會武藝的女子應該長得五大三粗才是。
雪竹的來歷也不凡,她爹是老侯爺帳下一個親兵,她從小就喜歡耍槍弄棒,她爹去后,老侯爺囑咐老太太照顧她們孤兒寡母,每月都有銀子送到四喜巷。雪竹娘也是個有骨氣的,不愿白拿錢,就叫雪竹到府里服侍老太太,但并不賣身,簽的是五年期。
雪竹笑道:“我給姑娘耍套拳吧。”雪竹雖然精瘦,卻長著一張圓團團十分喜慶的臉,她自然知道為何衛蘅會好奇地盯著她看,所以才有此提議。
哪知卻見衛蘅搖頭道:“不用。我瞧你手上的繭子,就知道你武藝定然是極精湛的。你練武也不是耍拳給人看的,但愿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見你耍拳的時候。”
雪竹心道,這位三姑娘真是個妙人。雪竹的確也不愿意耍拳給人看,只是老侯爺一家對她們家恩重如山,既然老太太叫她來伺候三姑娘,她便要盡心,是以剛才才那么說。
但是如今雪竹見衛蘅這樣尊重她的武藝,心下對這位姑娘就多了幾分親近之心,不由笑道:“雪竹也但愿沒那個機會。”
等衛蘅到了西山的皇家別院清頤園時,只見和平郡主、李悅、木瑾都在,衛蘅心里一下就有了底。
(改)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