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貞帝當然不敢回答,只能用憤怒掩飾心虛。
他目眥欲裂,面容極度扭曲:“白惟墉,在你心里,朕就這么不堪?”
白惟墉拱拱手:“老臣也只是隨口問問,既然陛下否認,那便不是陛下做的。”
這一番輕描淡寫的語,竟讓元貞帝有一種被戲耍的感覺。
他大發雷霆:“你果然一如既往地討厭,以前朕厭惡你,現在也厭惡你,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你都老成這番模樣了,怎么不乖乖去死呢?”
白惟墉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看來老臣還沒到該走的時候,讓陛下牽掛擔憂,是老臣的不是。”
元貞帝怒極反笑:“你倒是和以前不一樣了,看來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叫你性情大變。”
“若是一開始你便是如此,與朕君臣之交淡如水,那么朕也不至于如此厭惡你。”
“偏偏你事事都要管著朕,處處都要掣肘朕,天天都想騎到朕的頭上來,所以朕才想弄死你!”
白惟墉笑而不語。
對于眼前曾經侍奉的君主,他不抱任何期待,自然也不會感到失望。
面對咄咄逼人的元貞帝,他也只是給出最后的忠告:
“陛下,多行不義必自斃,倘若您一意孤行,到最后您畢生所求之事,皆會化為泡影,您將會一無所有,眾叛親離,落到個凄慘的下場。”
元貞帝深吸幾口氣,卻依舊因憤怒臉紅筋漲,說話時咬牙切齒: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在此之前,朕會先弄死你!包括你引以為傲的兒孫!朕要讓你滿門皆滅!斷子絕孫!才能消除這么多年朕被你欺壓的憋屈!”
白惟墉躬身拱手:“臣拭目以待。”
元貞帝惡狠狠地看著他,好像隨時都會沖上去把他活撕了。
可最后,元貞帝還是露出個猙獰的笑意:
“白惟墉,今日即便是你求著朕殺你,朕都不會動手,因為朕要讓你親眼看看,朕如何摧毀你所在意的一切。”
“朕會把你留到最后,讓你嘗盡世間苦楚,讓你生不如死……”說話間,元貞帝笑了,笑得狂妄不已,“順朕這昌,逆朕者亡!世道本該如此!向來如此!”
……
與此同時。
五千羽林軍已經直逼承天觀。
靖心匆匆喚醒東極真人:“師父,不好了,承天觀被官兵包圍了。”
東極真人淡聲開口:“這些人是沖著越王來的,吩咐下去,不要和官兵起沖突。”
靖心不解,卻也聽命行事。
劉堯也早早得到了這個消息,心腹勸他:“殿下,咱們先悄悄離開吧,倘若羽林軍沖著您來,他們人多勢眾,指不定會讓您身陷險境。”
劉堯顯得很從容,輕輕搖搖頭:“本王帶著圣旨而來,奉命祈福,倘若私自離開承天觀,那便是抗旨不遵,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只是本王獨自一人,倒是無所謂,然而一旦本王被以抗旨一罪論處,那么所有與本王親近的人都可能受牽連。”
“本王可以死,但絕對不能以那種方式死,替本王更衣,本王就在這等著他們,看他們要拿本王怎么樣!”
心腹不死心,繼續勸諫:“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請您三思。”
劉堯堅持己見:“本王心意已決,不必再多說了。”
心腹見狀,也只能給劉堯更衣。
劉堯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一身素色的衣衫下,是早已褪去青澀的從容,也是早已不染浮夸的堅毅。
他就在禪房里候著,直到院門被羽林軍撞開。
承天觀的道姑們,早已得了命令,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而五千羽林軍,就這樣把承天觀圍得水泄不通。
將士行走間兵甲碰撞聲響刺破黑夜,一聲聲敲擊在心頭,叫人有種刀鋒過頭的不寒而栗之感。
躲在房里的道姑們屏住呼吸,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全副武裝的羽林軍統領見承天觀如此“識趣”,他也沒有驚擾道姑,直接帶著圣旨來到劉堯面前。
看到劉堯穿戴整齊,就在屋里候著,他眉頭輕輕一皺,隨即打開圣旨:
“越王劉堯,蠢笨愚鈍,無法替太后祈迎福氣,理當重罰。念太后生前多有垂憐,故賞恩典,令越王伴太后身側,同生、共死。”
統領念完圣旨,將絹帛合上,遞了過去:“越王,請接旨。”
劉堯跪在地上,眼底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