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子會平白給你么?人民黨為啥要給你房子?你覺得有這個理么?”潑冷水的那位繼續著自己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發。
聽了這話醬紅臉龐的也真來了火氣,“唉?你這啥意思啊?人民黨和保險團一直說他們是咱們百姓的隊伍,為啥他們不給我們房子?我沒錢,可我賣力氣不行么?”
那位冷靜的涼水黨不屑的笑了笑,“咱們賣力氣到現在,給咱們什么了?每天都吃的啥飯,干的啥活?你連這點都看不明白么?吃他們頓飯都要累成這樣子,給咱們房子那就更別說要干多少活。更別說現在房子連影都沒見到。你這就要分房子?做夢呢?”
“我家就有人在保險團,分房的事情絕對不會沒有我們的份。”醬紅臉龐的兄臺大聲說道,“這保險團既然是咱們百姓的隊伍,不可能不給咱們百姓做主。”這話聲音極大,不僅僅這個圈子里頭的人,就連遠處的其他圈子里頭的人也聽到了。眾人紛紛瞅過來。
潑冷水的那位實在沒想到這位醬紅臉龐的兄臺如此激動,看著醬紅臉龐的兄臺對自己怒目而視,氣勢上立刻就弱了一籌。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不肯輕易的服輸。潑冷水的這位絮絮叨叨的說道:“你說保險團站到百姓這邊,他們就站百姓這邊了?每天除了讓咱們干活,你說這人民黨還做了什么?他們自己整天吃飽喝足,到地頭逛一圈,然后就回去享福了。要說是百姓的隊伍,也先讓大家吃飽了再說么。整天這么累”
醬紅臉龐的兄臺立刻打斷了這種絮叨,“朱三,你就是個懶鬼,整天好吃懶做。如果不是住在這營地里頭,你只怕早就餓死了吧。和你一隊干活的,誰不笑話你。就你這樣的貨色,分了房子分了地,你照樣還是窮。”
潑冷水的這位叫做姓朱,在家排行第三。被醬紅臉龐的兄臺這么一揭底,這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他也梗著脖子大聲說道:“這也不是我不能干,你見過這樣的營地么?這幫人民黨的小鬼計算起人來比那些最黑心的老地主們還毒。干活也不讓你好好干,每天干多少,吃多少,他們早就計算好了。都是挖條溝,還要定下挖多深,大家干活是那個意思就行了。每次挖不到那么深,干的不如他們的意,就要克扣口糧。他們畫條線,說個數,咱們就要往死里干,這不是折騰人么?”
朱三的話雖然是情急之下說的,卻得到了大家的普遍共鳴。鳳臺縣的百姓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規模的共同居住,更沒見過平日里能有這么大的規矩。以前總聽說過豪門大戶規矩大。現在這些鳳臺縣的百姓親身體會到了規矩能大到什么地步,以往的日子里頭啥時候起,啥時候睡都是自己做主。現在每天一大早,就是起床號。你不起床還不行,早上的飯是定時供應的,不起床就沒飯吃。
下地干活的時候也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數萬人干活的場景。最初能吃上免費的飯,大伙也沒多想什么。可是這分配到的活卻讓他們無法接受。對于農民來說,怎么干,干多少都是自己的事情。雖然對于每一個工程的目的都要公開講清楚的,但是這些百姓認為這些事情和自己毫無關系。你保險團要修灌溉渠,又不是只澆了我一家的地,我為何要干那么多?你要修路,又不是我一個人走,我憑啥要費那么大勁去挖路基,夯土。幾百年來路不都是越走越坑洼,憑啥到了你保險團這里就要筑成好路?隨便修修不就行了。
人民黨和保險團倒是啥時候都自稱是百姓的隊伍,這保險團里頭的低級官兵倒也大都是當地百姓的子弟。可這上頭真正能說上話的卻都是那些外地來的人。大家和這些人非親非故的,想找這些人辦些事都不行。在百姓們看來,鄉里鄉親的不都是關系么?關系到了,大家都可以行得方便。這才是本地人的意義所在,這才是同鄉人的意義所在。千百年來大家都是這么過的,這也是唯一能夠保證自己利益的途徑。
而像這人民黨這樣,說著為了大家的利益,實際上只是讓大家更加辛苦的勞動。這根本不是自己人。如果不是現在百姓們知道自己能活命,只能靠吃人民黨掌握的糧食,只怕就不是說這些話,而是早就有人要鬧起來了。
醬紅臉龐的難得的沒有反對,其實他也有著屬于自己的疑惑。這倒不是如同朱三這類人那樣,對于干活斤斤計較。他之所以一直“幫著”人民黨說話,但是在內心深處,這位兄臺有一種懷疑。人民黨是不是真的站在人民這邊的。人民黨的話說的其實有理,如果不能趁現在把水利給修了,把地給平整了。明年的糧食就沒法有收獲。而且地方上也絕對會亂起來。這些被反復灌輸的內容不僅這位兄臺相信,其實包括朱三這類人也說不出什么其他道理來。
醬紅臉龐的兄臺知道,越是說這種大話的人,就越不可靠。在建設水利項目的時候,保險團那邊的人已經說了,現在重點興建的幾條溝渠都是要用磚壘了,然后用什么“水泥”砌了表面。鳳臺縣農民精通農活的可不少,大家光聽這些工程的量,立刻就泄了氣。那些什么“水泥”到底是什么大家并不清楚。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些工程若是沒有三五年根本就干不完。對于百姓來說,誰肯為了三五年后的利益辦事。自己能不能再活三五年還不好說呢。這就是那些不怕干活的百姓為什么心存顧慮的原因。
不過即便如此,朱三的話卻沒有讓這位醬紅臉龐的兄臺徹底失望。人民黨這些人看著都是有學問的人,而且到現在為止,這些人說到的東西可都是做到了。只要這次他們真的能在冬天來臨之前把房子給大家修了,那么就說明他們沒有說瞎話。這幫人就有跟隨的價值。
雖然很多人對與這個墾荒旅的營地非常不滿,但是凡是肯勞動的人都清楚,在這個災年里頭,如果不這么辦,大家根本活不下去的。飯總不能生吃,平日里收集燒火的燃料就得費多少事,大家都很清楚。水災之后鳳臺縣到底是什么一個慘狀大家也都很清楚。若是讓大家自己做飯,不說別的,光這燒火的柴火就鬧能出人命來。
人民黨與鳳臺縣百姓們共同創造出來的這個局面固然混亂,固然充斥著各種矛盾,但是好歹還算是“人民內部矛盾”。在鳳臺縣有著另外的一大批人,甚至在人民黨的同志眼中,他們也不能完全歸為“人民范疇”。甚至很大一批人根本就把這些人視為麻煩。他們就是聚集在鳳臺縣的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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