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并不特別大。似乎怕驚嚇到了她。但她竟覺自己手臂力氣都被抽光了一般,竟無力掙脫開來,只能任由他這樣包握著。
她不安地飛快抬眼,這才驚覺不知何時起,他靠自己竟已經靠得這么近了。她有些僵硬地梗著脖子,與他目光相交,眼睜睜看著他的臉朝自己一寸寸地壓下來,近得甚至已經能聞到他身上剛剛沐浴過后的那種味道……
“殿下,裴副將回了,要向您復命!”
正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蕭瑯身形一滯,繡春如夢初醒。低低地輕呼了一聲,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呼地站了起來,倉促地道:“今晚差不多了……就這樣吧……”
她說完,轉身匆忙卷了自己的東西,飛快而去。
“殿下……”
剛才傳話的人現身了,恭敬地等著他的答復。
殿下這會兒誰也不想見。殿下現在就想殺個人。
“嗯。知道了。這就過去。”
蕭瑯終于從喉嚨里擠出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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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是個行動派。三天前,他在朱雀鎮做出那個決定后,當時便派人用快馬傳令到十八個軍鎮。
這晚過去的第二天,距離最遠的那個軍鎮的軍醫們也趕了過來。人員到齊,繡春開始授課。
她不慣在人前顯擺自己。但在這種情況下,知道授課者的頭頂光環與授課內容的權威性是成正比的。所以開講前,先安排裴皞對著眾人介紹了一番自己先前在上京時的“豐功偉績”,治好了小郡主、太皇太后的眼,等等等等,再把林奇拉出來扯虎皮大旗,表示接下來所授的內容,都經這位太醫院最高長官認可。宣傳完后,這才開始授課。用盡量能讓軍醫們理解的方式,介紹了細菌、消毒、傳染病隔離等基本概念。
她講述的這些內容,在時下的醫生們聽來,無異于天方夜譚。大半天過去,有質疑,有爭辯,有討論,到最后,基本還算順利,至少,大多數人不再明確表示反對。
繡春的目的,就是普及在外傷處置中的這幾點基本要求。倘若軍醫們真能身體力行,對于傷員來說,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至于別的更細分的內容,在目前這樣的醫療條件推廣,并不現實。所以她也沒提。
按照計劃,明天向軍醫們示范自己的規范操作,介紹一些簡單而具實用效果的外科緊急處置方法,比如急救傷者的搬運方法、緊急止血、人工呼吸、心肺復蘇術等,然后把授課內容整理成冊,交給蕭瑯,令行禁止,那么她這一趟靈州之行也不算白來。然后,她也可以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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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吳軍醫看到魏王過來,見到自己,腳步一頓,明顯露出怔然表情的時候,心情頗有些惴惴。
他早就從裴度那里得過指示,一旦上京來的那個陳郎中到了,他就可以讓出位置。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裴度的話,他不敢不聽。所以昨天得知消息后,立馬就稱病,連今天的授課,也不敢去參加。不想就在剛才,那個陳郎中竟找了過來,說是魏王的命令,讓他繼續回去做他原本該做的事。
他雖然還是不明其中情況,但憑了直覺,總覺得背后有貓膩。所以此刻等到了魏王,見他露出這種表情,似乎并不知情的樣子,急忙迎了上去,小心地解釋道:“殿下,是陳郎中傳的話,說您叫我回來的。”
蕭瑯心中掠過一絲濃重的失望。
但很快,他點了點頭。
吳軍醫終于松了口氣。替他推揉的時候,忍不住就提起了今天白天的事。
“我聽說,今天陳郎中的授課內容,極是新穎。不少人頗覺心得。對他也十分佩服。明天他還要示范一些急救手段。也是聞所未聞。聽說其中有項內容,叫什么人工呼吸。就是靠嘴對嘴地吹氣,把因了溺水等緣故的氣閉之人救活。大家伙都頗期待,明日我也要去瞧瞧。”
吳軍醫說話的時候,蕭瑯微微出神,腦海里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了昨晚的那一幕。
也是在這間書房里。當時情難自禁。那樣的美妙氛圍之下,他差一點就親吻到了她的嘴。
就只差那么一點點了——所以裴皞大概抓破了腦袋也不會明白,自己不辭辛苦來回數千里運軍需騙郎中哄世子最后勝利完成任務興沖沖地連夜想到上司跟前邀功時,上司為什么用那種愛理不理的表情來應對自己?完全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的感覺。
人工呼吸?
嘴對嘴?
蕭瑯終于回過了神。看向吳軍醫,狀似無意地問道:“陳郎中有說過,要用誰來示范人工呼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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