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元通不敢置信地看著紀澄,“你……”
紀澄身上是有護身匕首的,她想也沒想地就比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馬神醫,求你救救他。”紀澄也是被逼無奈了,她已經走上了絕路,再無可回頭,現在對她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凌子云的命。如果他死了,那她所作的一切就真的是白費了。
血珠子從紀澄的脖子上滲出,南桂策馬就要上前,卻被紀澄厲聲制止,“別過來!”
馬元通看紀澄的眼神已經到了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地步了,但是他的確不敢冒這個險,他師兄那瓜娃子從小就有點兒受虐狂的傾向,要不然當年也不會選受虐之最的九轉玄元功了。馬元通還真拿不準紀澄如果死了,沈徹會不會弄死他。
“媽x,你等到起,我就算救了這狗、日的,你們兩個也不會有好下場的。”馬元通道。
凌子云胸口的血終于被止住了,人雖然還在昏迷,但是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馬元通已經罵罵咧咧地走遠了,他是眼不見心不煩,這個毒婦不關心他師兄的生死,他卻是很關心的。
紀澄發著高燒,看著忙前忙后,但是一句話也不說的南桂,她不明白為何南桂沒有離開。
“南桂,你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紀澄虛弱地道。
南桂低頭不語,根本就不看紀澄,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吧。
紀澄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測,繼續問道:“南桂,當時我叫你拿解藥,你為什么那么聽話的就拿了出來?”
這正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紀澄原本以為當時要和南桂拼命才能拿到解藥的,結果南桂只是微微猶豫而已。
南桂依然低著頭不看紀澄:“因為公子說,我今后的主子是少奶奶,也只有少奶奶。”
紀澄的眼淚緩緩流出了眼眶。
很多話都不必再說,這一生終究是她欠了沈徹,如果來生他還愿意,她愿結草銜環以報。
“既然你還承認我是你主子,那就幫我去做一件事。”紀澄從懷里取出一張十萬兩的銀票遞給南桂,“替我將這張銀票送去給黃越,這是我欠他的。”黃越就是那位提供消息說馬元通在曲漫山的人。
南桂接過那銀票,默了默,低聲應道:“是。”
紀澄看著南桂走出小帳篷,她和她的主仆緣分也就緣盡于此了。當初只當南桂是沈徹的眼線,所以處處排斥,如今真誠相待之后,卻又走成了陌路。
南桂縱馬奔出了很遠,卻又勒住了馬頭,往回奔到帳篷邊,并不進帳,只是在帳外給紀澄磕了個頭,“少奶奶,我能理解你為何把解藥給凌公子,可是公子才是我認定的主子,請少奶奶原諒,南桂不能再伴在你身邊了。”
奴婢也是人,也有自己的選擇,何況南桂本就不是奴婢,她并沒有賣身契。她來到紀澄身邊是因為沈徹所托,如今離開卻是她自己的選擇。
紀澄低低地“嗯”了一聲,“珍重。”
是如何走到這樣眾叛親離的地步的,連紀澄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紀澄想,她一定不會再去征北軍看凌子云,都是因為她的錯,才將無辜的凌子云卷進來的,然后害了許許多多的人。
紀澄的淚滴在凌子云的臉上,讓他的眼皮動了動。紀澄趕緊抹掉自己的眼淚,低下頭在凌子云的耳邊也道了聲,“珍重。”
草原的人也愛大秦的銀子,紀澄有很多銀子。她將銀子給了一個路邊憨厚的放羊的漢子,她偷看了他兩、三天了,基本確定這人還算實誠,所以托他用馬車將凌子云送回征北軍,并告訴他,那邊還會有人給他一筆更大數額的銀子。
紀澄自己不能送凌子云回去了,她的身體已經幾乎枯竭,支撐她的信念已經全部倒塌了。更何況,由她送凌子云回去,只會讓凌子云的處境更為不堪,引來更多流蜚語,給沈徹蒙羞,也給凌子云蒙羞。
如今紀澄和凌子云之間真的是什么留戀牽掛都沒有了,可卻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了,也不會有人在乎了。
天大地大,紀澄第一次發現自己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曾經有云娘,如今也沒有了。紀家是回不去的,她惹得她爹爹不高興,大嫂也不喜歡她,她回去只會給紀家惹麻煩,他們怎么敢和沈家為敵。
沈家?紀澄沒敢去想,直接略過了。
凌子云的凌家也不再是她的向往了。
紀澄的額頭滾燙,眼睛也覺得刺疼,喉嚨干得冒煙,她匍匐在馬背上,就那么放任著,這馬帶她去哪兒,她就去哪兒。
紀澄迷迷糊糊地想起向姨娘曾經私下罵過她的話,說她是個掃把星。如今想來還真是沒錯。
從某種程度上說云娘也算是她害死的,如果不是她一心嫁入高門,向氏怕她地位不保而動了邪念,說不定現在云娘還活著。
而她的二哥當年也是為了她才斷了一條腿的。
凌子云為了她也是受盡折磨,現如今雖然人已經送了出去,卻還不知道未來如何,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會不會有什么長久的后遺癥。可紀澄知道,他一定會很難受很難受,因為他舍不得她難受,而她呢,她自私地寧愿凌子云去難受,也不愿意自己再虧欠他什么。
因為如果要欠一個人,紀澄寧愿只欠沈徹的,欠得越多,也許下輩子就越有期望。
只是說來也諷刺,沈徹大概最不想的就是她欠他吧?
想起沈徹,紀澄忍不住笑了笑,他大概是最倒霉的。被她害得差點兒死在西域,如今又被他害得廢掉了一半的修為,也不知最終會不會被她害死。
而大秦的黎民百姓呢,也許也會被紀澄害死許許多多。
真的是個掃把星呢,紀澄心想,她以前怎么從沒發現過?早知這樣,她當年還不如從了祝吉軍,死了算了。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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