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云道:“如今西域那邊有咱們在里頭攪渾水,想來是翻不起大浪的。我也是被你提醒的,這既能利國利民又能賺錢的事兒,咱們應該多做。西北那邊眼見著不太平,我有個兄弟在那里的軍營里有些背景,讓我去當糧草官,若是打起仗來,這糧草官的作用可就大了。你聽過蕭何吧,就是劉邦的宰相,他就是個管糧草的,我想著咱們本就是經營這些的,很容易上手,將來若真能立功,指不定還能給你賺個誥命回來。阿澄,你別再去京師了好不好?”
對凌子云來說,西北就是他大展拳腳的地方,紀澄雖然屢屢提及危險二字,他卻是大手一揮,“這世上的功業哪有太太平平取來的?只要能封妻蔭子,大丈夫何懼危險。”凌子云不知是被誰洗腦了,洗得如此徹底,任紀澄怎么勸說,他都聽不進去。
紀澄嘆息一聲,也不再說話,免得惹他嫌了。凌子云為何一心想建功立業,紀澄是明白的,所以也不能阻止他。說句實話,在沈徹手下,凌子云想封妻蔭子未必就不行,他能駕馭整個靖世軍,必然有他的賞罰手段,只要凌子云做得好,自然有出頭之日。
可前提是,他們不能違逆了沈徹的心思。紀澄也希望凌子云能封妻蔭子,哪怕那個妻子不是自己也好。
凌子云一走,紀澄的生活就仿佛沉入了死水一般。她父親病一好,就逐漸收回了紀澄手里的權利,只叫她安心守孝,紀澄知道她在向姨娘這件事上叫她父親很是不喜,本不該揭開那層遮掩丑陋的紙的,可她忍不了,那是她的娘親。
紀澄在山上住著,每過半月有仆人來送衣食,紀淵和范增麗偶爾也來看看,只她父親一次都沒來過。
紀澤也不見蹤影,自從安葬了她母親之后,紀澄再次見到她二哥已經是將近一年之后了。
“二哥。”紀澄真不敢相信那個快步在山間走著的人會是紀澤,“你的腿好啦?”
紀澤朝紀澄張開懷抱,笑嘻嘻地道:“好了,全都好了。”
紀澄含著淚撲入紀澤的懷里,“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原來紀澤這一年沒出現,正是去找神醫治腿去了。“若不是二公子替我四處打聽神醫的下落,我根本就找不到他。真乃神醫也,他把我的腿重新折斷,又重新續骨,也不知道他給我上了什么藥,竟然就好了,再也不跛了,雖說每逢刮風下雨還是會疼,可比起以前已經是大好了。”紀澤的談間無一不帶著對沈徹的感激,以及對神醫的信服。
紀澄聽見紀澤提及沈徹時,直覺地擰了擰眉,說真的她不愿意欠沈徹任何的人情,卻又不能不衷心地感激他幫了紀澤。
說來也奇怪,沈徹自打離開晉北后就再無音訊,連南桂都不曾再出現過,若非紀澤提起沈徹,紀澄幾乎以為沈徹已經放過自己了。本來也是,一個人的新鮮感又能持續多久呢?久了就淡了,好比沈徹對方璇一般。
紀澄心里掛記著私械的事兒,她現在早已被架空,也不知道那些事是如何繼續的,所以她忍不住向紀澤打聽了一下。
結果事情似乎出乎紀澄的意料,卻又在她的預料之中。沈徹找到了更好的可以取代她的人——紀澤。
紀澤一心感念沈徹,而那私械的生意明面上又是為了中原之利,暗里還可以牟利,這天下還有比這更一箭雙雕的好事兒么?所以紀澤干得可比紀澄用心多了,且他是男子,很多事都更方便出面。
紀澄聞只能一笑了之。
守孝的日子漫長而清凈,之后的兩年紀澄再沒得過沈徹的消息,她每日只在墓前靜修,當初她從南桂那兒學來的吐納之法,紀澄又重新撿了起來,這功法修煉久了只覺對身體十分有益,舞劍時都覺得輕盈自如了許多。
日子清凈如流水,二十七個月于此時的紀澄而是一晃眼就過去了。沒想到從小也算錦衣玉食的紀大姑娘過了幾年粗茶淡飯的日子竟也習慣上了,她還沒想下山,范增麗就已經往山上來了好幾遭了。
談間多是替紀澄操心,畢竟紀澄已經十九歲了,這時候還沒成親都已經算是老姑娘了,何況她連定親都還沒有。這般年紀想再在京師找一門貴親怕是不能了,所以范增麗替紀澄在晉北相看了幾家,催著她趕緊回府。
紀澄道:“這里日子清凈,我都習慣了,嫂嫂這樣著急催我出嫁,是怕我吃窮了紀家不成?”
“哪兒的話呀?”范增麗道:“姑娘若是看不中那幾家,咱們慢慢挑就是了,以你的品貌難道還能愁嫁?再說了這馬上就要過年了,這兩年多姑娘都沒回過府,老爺不知道多惦記你呢,只是他身體不好,爬不動山,不然早就親自來請你回去了。你二哥翻了年也要成親了,姑娘難道連這樣的喜事也不在意?”
紀澄心想,范增麗歷練了兩年多倒是比以前會說話了不少,紀澤要成親,紀澄當然不能不回去。
而意外之喜是,翻了年凌子云居然從西北回了晉北。她二人本是青梅竹馬,如今一個未娶,一個未嫁正是合適,真叫是天注定的一對,兜兜轉轉這許多年,還能不改初心。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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