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在山澗邊對著水整理了一下頭發,沒有柳葉兒她們給她梳頭,她只能隨便理了理,用帶的一對白玉蝴蝶夾將兩側的頭發固定,那蝴蝶夾的尾部掛著櫻桃胡大小的玉鈴,隨著她頭部的擺動發出“叮鈴鈴”清脆悅耳的響動,沈徹沒事兒就喜歡動手去搖。
紀澄打開沈徹的手,嬌嗔道:“別動我頭發。”
沈徹伸手又碰了碰紀澄腦袋上的鈴鐺。
紀澄覺得沈徹有時候真的很像個孩子,你越是不許他做的事情,他越是要做,做完還一臉笑意地看著你,等著看你拿他無可奈何時的表情。
紀澄才不上沈徹的當。待她梳理好之后,就跟著沈徹去了老張家。
新茶采下來之后還得經過制茶的工序,老張既幫沈徹制茶,也為他提供早飯。
昨天半夜就啟程了,一個早晨又驚又怕,還得替沈徹摘茶,紀澄這會兒已經是饑腸轆轆,但坐在桌前時還是能保持優美的進餐儀態。
老張的徒弟見著紀澄就跟見著仙女兒一般,她的衣袂被山風吹得翩躚迤邐,他真怕風再大一點兒就把她吹走了。
所以為著能多看幾眼,大山來來回回路過客堂好幾回了,每次就趁著路過門邊的時候多看幾眼,然后飛快走掉,生怕被紀澄察覺。
沈徹對紀澄笑了笑,斜睨了門邊一眼,調笑之意再明顯不過。
飯后沈徹不知道飄到哪里鬼混去了,紀澄則是四處晃悠,她沒來過這種地方,也是挺好奇的。
老張領著大山正在院子里晾曬紀澄早晨采下來的茶青。
“大山,怎么一個早晨都魂不守舍的?叫你別用力,這些茶芽都嫩得厲害。”老張正在斥責大山。
紀澄的腳步一緩,沒有轉過竹籬,偷聽別人斥責人總是讓人尷尬的。紀澄才轉身,就聽見老張又道:“真是沒見過世面,看人姑娘好看眼珠子都不會轉了是吧?”
大山憨憨地笑了笑。
“又不是正經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老張很不屑地道:“好生干活兒,等攢了錢給你娶個正正經經的媳婦,省得你眼饞。”
聞眼淚一下就從紀澄的眼里滾了出去,連她自己都措不及防,就如同她措不及防地就成了不正經的女人。
紀澄的心像針扎著一樣疼,她曾經努力避免的后果,到今天想來其實比當初還更不如,好歹祝吉軍還說是納小妾呢。
紀澄深吸了一口氣,不允許剩下的眼淚再滑落,她用指尖將眼淚擦干,直了直背脊,正要往前走,背后卻傳來大山略顯惶恐的聲音,“阿澄姑娘。”
“剛,剛才我師父的話你都聽見啦?”大山著急得都結巴了。
紀澄轉過頭笑了笑,只是才剛哭過的眼睛里還有一絲水汽。
大山看著紀澄的眼睛急急地道:“我,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女人,你不是的。”
雖然沒有成親就跟著男人單獨出門,還親昵的拉著手,連紀澄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像是正經女人,大山卻能用最真誠的眼神道她不是。
紀澄又笑了笑,眼圈卻再次紅了起來,“是的,我不是。”紀澄點了點頭,喃喃地重復道:“我不是。”
沈徹回來的時候攜了紀澄下山,紀澄瞧著那路不像是回京的樣子,開口道:“我們不回京嗎?”
“還要去一個地方。”沈徹神秘兮兮地道。
下了山,乘船走了一小段水路,繼而再沿山而上,好在這次不用爬太久,但天色已經暗沉了下去。
沈徹蒙了紀澄的雙眼,摟著她下了馬,牽著她往前走。
紀澄按捺著不安地道:“你這是做什么啊?怕我認得路下次找來這兒么?”
“想太多。”沈徹回了紀澄一句。
“反正天都已經黑了,你即使不蒙我的眼睛,我也看不見什么啊。”紀澄討厭在黑暗里行走,一切不得不依靠沈徹。
“耐心點兒,馬上就到了。”沈徹干脆將紀澄攔腰抱起。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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