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凡是家中有未定親子侄的夫人對王四娘那都是熱情萬端,畢竟王四娘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家世再好那也拖不起了,都覺得指不定自己能撿個便宜。
王四娘如魚得水地應酬著諸位貴夫人,那做派一看便知,娶回去連教都不用教,直接就能撐起一房。
至于紀澄,在這等場合向來都是陪襯,不過因姿態嫻雅,談吐不凡又且不卑不亢,倒是有那么幾個夫人拉著她說了會兒話。一年之計在于春嘛,今年需要說親的人這會兒正該是動起來的時候。
今日何夫人周氏領著何凝也來了,何凝一看見沈蕁和紀澄就主動走了過來一起說笑。
何夫人周氏見著紀澄就問,“怎么這么久都不見你到我們府上來玩兒了?阿凝一直惦記著你,最近可出什么新箋了?”
紀澄答了,新繪了一版《四季錦》的花箋,等過了上元節就要下印,“前幾日病了一直沒能去府上給夫人問安,那新出的花箋本想著后日府上宴客時送去給夫人和阿凝看看的。”
何夫人立時就歡喜了,“那好。怎么今日沒見著你姑母,本還想說說話的。”
紀澄微微睜大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何夫人怎么會突然提起她姑母來?沈萃的事情傳出去了?
可是紀澄看何夫人的神情又不像是刺探,且這位夫人紀澄接觸過幾回,實在不是城府深沉的人,紀澄很能理解為何她一個書香門第的喜好吟風弄月的人會嫁入安西都護那樣的“粗糙”人家,首先男家人口簡單怕是最要緊的一條,否則以何夫人的性子怕是應酬不來。
“姑母她病了,所以沒來。”紀澄道。
“哎,那我過幾日去看看她。”何夫人又道。
說實在的何夫人和紀蘭可謂是素昧平生,實在犯不著這樣套近乎,唯一的可能就是,何夫人看上了紀澄,想要聘她做兒媳婦。
紀澄心里的漣漪漸漸泛濫開來,這可是她到京城這么久,第一回被人相看上,心里或多或少會升起一股被提拔之感。所謂士為知己者死,紀澄對何夫人有著說不出的好感。
何夫人見紀澄的臉上突然飛紅,也知道這丫頭猜到了她的心意。對紀澄她是挺滿意的,這品貌哪怕她那兒子再挑剔也挑不出個毛病來,年輕孩子嘛就貪圖美色。雖然她家的家世實在不壞,可是常年在邊疆待著,許多京師貴女都不愿意遠嫁,而當地那些個姑娘何夫人又瞧不上,何誠的親事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吊著,這回何夫人一見著紀澄就覺得滿意,婆媳兩個也有聊得來的話題很是不錯。
紀澄對遠嫁沒什么特別大的抵觸,而且將來不管是紀家還是沈徹這邊的事情重心都會在西域,有安西都護的關系在里頭很多事就更好辦了。
這廂紀澄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是放下了一半,心里高興了,精神自然就不一樣了。
“紀姑娘遇上什么好事兒了,眉梢眼角都帶笑的?”王四娘走過來寒暄道。
紀澄莞爾一笑道:“我見那株老梅開得好,所以歡喜。”
“我還以為是紀姑娘好事將近呢。”王四娘笑道。
紀澄心里一顫,王四娘的眼睛可真毒。
“聽何夫人說,原來紀姑娘就是清箋的主人,可真是沒想到,我就說那畫風不是一般的畫師能畫出來的。”王四娘又道。
“過獎了。”紀澄謙虛道,她無意多談,但王四娘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哦對了,紀姑娘的傷已經大好了吧,上回楚世子非說是我將你撞下馬的,將我臊得都沒臉做人了,虧得后頭沒事兒,只是他看到我依然是橫眉冷目的,可是很少見他為個人這般著急的。”王四娘笑道。
紀澄淡淡地接了一句,“大概是因為我乃沈家的親戚吧。”紀澄一句話就把王四娘的挑撥給堵了回去。
王四娘燦爛一笑,“哦,這樣啊,我還以為紀家又要出一樁傳奇呢,上回是齊公子三日三夜跪雪求親,下回可不知道還會怎么熱鬧呢,真叫人羨艷啊,怎么你們紀家的女子都如此有能耐啊?”
紀澄眼皮一耷,怕是沈萃做的丑事兒被王四娘知曉了,這會兒話中帶刺地鄙視她呢。
不過紀澄也算是可以了,王四娘眼里何曾能看入過她這樣的小人物,但現在紀澄儼然是王四娘的眼中刺,也算是另類的本事了。
“再能耐又哪里比得上王家的姑娘。”紀澄四兩撥千斤地回了一句。統共三個王姑娘,就有兩個進宮做了娘娘,可不是能耐么?
說起來王家進宮的那兩個娘娘,紀澄原本以為王悅娘該有所行動了,可這都一、兩個月過去了,半點兒動靜兒都沒有,這讓紀澄對王悅娘的能耐又再次鄙夷了一番。
不過才剛過了兩日,就聽得宮里頭傳來了一個大消息,說王悅娘有身孕了。
建平帝可是開心壞了,這等年紀了,這么短的時間就能播種成功,側面也就烘托了他的男人能力。皇帝也是男人,尤其是老男人,在這等事情上虛榮心絕對不會小。況且,本身建平帝的兒子就不多,至今也就兩個,小孩子夭折的幾率太高,多生點兒就不擔心這江山沒人傳承了。
王悅娘這一懷孕可謂是竄了天了,這不直接從王嬪就變成了王昭容,比生了二皇子的黃昭儀也就差那么一點兒了。
孕期里的女人即使沒心病也能作出天了,何況還是王悅娘那樣滿心都是病的。才被把出喜脈沒兩日,王悅娘就喊肚子疼,太醫全都束手無策,最后一位五斗米道的張天師進宮,做了一場法事,說也奇怪,王昭容的肚子立即就安分了。
不過王悅娘肚子里那塊肉安分了,有人可就不能安分了。說是這位小龍子命格兒太尊貴,乃是玉帝之子下凡歷劫,這福分太大了,須得有親人去道觀里替小龍子修行祈福。
這親人的資格最終就落在了王四娘的頭上。
道觀那是什么地方,哪怕是代發修行,那也算是半個出家人。而且這一去到底還出不出得來還成問題。而王四娘這都十七歲了,等王悅娘十月懷胎瓜熟蒂落,她就十八歲了,姑娘家的年紀這樣耽誤下去將來就掉價了。
王四娘完全料不到王悅娘會跟她來這么一招,這樣鈍刀子割肉的招數可不是王悅娘那樣的蠢貨能想出來的。
說實話這什么“修行祈福”都是屁話,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兒。但你若是不去,萬一王悅娘肚子里那塊肉真出了問題,那王四娘的罪過可就大了。這樣的局王四娘根本就沒法兒破,說是王悅娘整治她吧,可王悅娘為何會整治她這位姐姐?
當時王四娘知道消息時,憤怒得恨不能跑到宮里對她那昏聵的皇帝姐夫大吼,王悅娘進宮前是個什么樣的爛貨。可是王四娘也知道那樣不可取,折損了王悅娘,王家也會跟著倒霉,王淑妃年紀大了,斗不過黃昭儀,王家現在還得靠王悅娘呢。王家倒了,王四娘就什么都不是了。
王四娘離京前照例進宮去“謝恩”,同王悅娘姐妹情深地見了一面。
屏開宮人之后,兩姐妹臉上虛假的笑容自然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王悅娘疲倦地用手絹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自從有了身子之后成日就想睡,姐姐若是沒什么話說就請回吧。”
“娘娘,我們之間非要如此么?外頭大家都在看我們王家的笑話。我知道娘娘心里不好受,可害你的人是沈家不是我。”王四娘柔聲道。
王悅娘道:“不都是多虧姐姐給我出的主意么?”
王四娘道:“我根本不知道沈家的人會那么囂張。”
王悅娘擺了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做什么。不過說來也好笑,當初是姐姐給我出主意收拾沈萃和紀澄的,你知道這回給我出主意的是誰?”
王悅娘的眼睛瞇了瞇,只聽王悅娘道:“是紀澄,你說這天地輪回,因果報應是不是來得也太快了?”
王四娘吃驚地道:“你和她?”
王悅娘撇撇嘴,“她現在就是我手下的一條狗,指哪兒咬哪兒。姐姐為了她沒少傷腦筋吧?真沒想到楚鎮居然看上了她而沒看上你。”王悅娘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王家想得到宗室的支持,萬一將來建平帝大行,朝中文武百官的態度雖然重要,可立儲的事畢竟是皇家的事,若是宗室里有人支持大皇子,那大皇子就更加名正順了。
其實按理說大皇子居長,黃昭儀的兒子對大皇子不該有什么威脅,但不安的地方就在建平帝沒有立后。若是建平帝有心立二皇子,只要給黃昭儀封后,二皇子就變成了嫡子,那身份地位就不一樣了。
所以王家急于得到宗室支持,就打起了楚鎮親事的主意來。可哪里知道王家去試探南郡王妃卻沒得到回應,在南苑時楚鎮更是直接為了紀澄而下王四娘的面子。要不然王四娘怎么會自貶身份地同紀澄撕起來?
王四娘雖然明知王悅娘這是挑撥自己去對付紀澄,想借刀殺人,王悅娘肯定也是恨紀澄的,可是王四娘自己也恨毒了紀澄,哪怕是明知被利用,她也想收拾紀澄出口氣。
至于紀澄這會兒在干什么?她可是快有大喜訊了。
何夫人和何凝開春就要回西邊去了,何凝的親事也說定了,是周家的一個侄兒,算是親上加親。
而何夫人的二公子也就是何誠這兩日也到了京城,專程來接何夫人和何凝的,當然相看未來的媳婦也是順道的事兒。
(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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