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周圍的空地上也晾曬了不少，都是里頭晾不下，曬在外頭了。

怕有人偷海帶，舊小學門口還有村干部們家的老人搬著凳子守在那里。

這是把能利用上的人都利用起來了。

葉耀東在外頭看到后就笑著跟老人打了一下招呼，派了一下煙就進去了。

他是誰啊，全村聞名的葉耀東。

誰都知道是他提起養殖海帶，而且海帶也都是要賣給他，老人們當然不會攔著他了。

他也沒多待。

進去轉了一圈就又走了，然后往自家作坊轉悠。

等快飯點了，他才往外走，一個滿身臟污的泥人卻沖他跑過來，緊緊抱著他的大腿。

“爹，救命，救命。”

“干嘛了？”

葉耀東低頭看著腳邊的小不點，嚇了一大跳。

“你怎么這么臟，干嘛了？”

一身的泥巴又渾身濕透了，他想把自己的腳抽出來，卻被抱得緊緊的。

“我……”葉小溪警惕的看著周圍忙碌的大人，然后抱著他的腿躲閃著。

“我抓泥鰍了，爹…我不要回家…你給我洗澡澡，不要告訴娘，不要回家……”

葉耀東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伸手揪住她頭上濕漉漉的兩個小啾啾。

“你跟誰去抓泥鰍，不怕把你給淹死？”

“跟豆豆阿寶阿雪阿越青青小紅……”

她噼里啪啦吐出了一大串葉耀東熟悉又陌生的人名，都是還沒到上學年紀，或者是已經到上學年紀，卻還沒送去上學的小孩。

“爹，不要告訴娘，要被打打死……救救我……”

“你也知道搞成這樣會被打死？”

“可是我抓了好多泥鰍，你看，你看，在外面……”

葉耀東被她拉著褲腳拖著往外走，心里已經愁死了，這活潑的天性怎么辦哦。

葉小溪剛剛還害怕的情緒，此時又有些興沖沖，急著獻寶，興奮的小跑在前面。

只是剛跑到外面，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抓的泥鰍蹦q的滿地都是。

還有幾只流浪貓正在偷吃，她發出一聲激烈的慘叫，激動的趕緊跑去。

“啊！我的泥鰍……臭貓……臭貓……”

她揮舞著小拳頭，把流浪貓都趕走，自己也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邊流著眼淚，邊抓滿地的泥鰍，看著好不凄慘的樣子。

葉耀東一難盡的看著她好像更臟了，更狼狽了。

他香香軟軟的乖巧女兒哪去了？

他只是在家時間沒那么多而已，怎么跟想象中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爹，快來抓……都跑啦，你快來……”

“唉……”

他嘆了口氣，走進蹲下，也幫著一塊抓，好歹這么多泥鰍也夠吃兩三天了，也算是加餐了。

“你怎么抓了那么多？”

葉小溪用臟臟的小手抹了一把眼淚，臉上又多了幾道灰色的痕跡，更臟了。

她指著一個濕的書包說道：“這里是我抓的，被貓貓弄出來了。”

此時里頭都已經空了，全部蹦達出來了，她手里還拿著一條稻草，大概是之前拿來綁書包口子的。

“這個是用糖糖換的。”

地上還有一個背簍，也已經打翻了，不過里頭還是有不少的泥鰍還在蹦q。

“這不是洋洋的新書包？”

“啊！我借一下就還給哥哥。”

“你真的要被打死了。”

葉小溪眼眶里的眼淚又要下來了，“我……我會，洗干凈，還給哥哥的。”

“你洗干凈都不能要了，還書包洗干凈。”

林秀清在開春的時候，給葉成湖縫了一個新的挎包當書包，順便也給葉成洋縫了一個，給他下半年用的，沒想到給她拿來裝泥鰍了。

“你不要告訴娘，偷偷的給我洗澡吧？好不好？好吧…好吧…爹……好吧好吧？”

“現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她邊抓泥鰍邊抹眼淚，聲音哽咽，“大家都一樣臟，又不是就我……”

“其他人回家肯定也挨打，所以你也別想躲過去了。”

“我怕怕，我們偷偷洗澡，不告訴娘好不好。”

“別想了，飯點了，她已經在家煮飯了。”

“嗚嗚嗚……太好玩了，下次不敢了。”

“沒關系，太好玩了，打一頓也值得。”

葉小溪抬起頭，淚眼汪汪，睫毛都還濕潤著，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一臉懵，一下子也不哭了。

“我胡扯的，趕緊回家挨打。”

葉耀東抓了一會兒泥鰍，把自己手抓的都是泥巴，有的滑溜溜的都還不好抓。

他干脆站起來去作坊拿掃把，直接掃進畚斗，再倒到背簍里。

反正已經在地上滾了一圈，都是泥巴，臟的很，趕緊拿回家洗洗，用清水養起來，不然等會都死了。

他拿著掃把順便掃了葉小溪兩下，“走開，別礙事。”

“哦。”

她趕緊站起來后退幾步，但是也不哭了。

等葉耀東把泥鰍掃完，掃把放回原位，才拉著她，背著背簍往家里走。

“看開了，不哭了？”

她點點頭，“大家都挨打了。”

不過，她還是害怕，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磨磨蹭蹭的又不敢進去了，等到聽到附近有熟悉的小伙伴傳來哭喊聲，她又有些退縮。

葉耀東揪住她的衣服，朝屋里喊：“林秀清，林秀清，快出來看看你女兒！”

林秀清正在屋里炒菜，聽到他喊叫，還連名帶姓，有些慌，但是一聽到“你女兒”三個字，又沒有那么慌了。

肯定死丫頭又干什么了，所以才又“你女兒”。

“干嘛？”

她走到院門口，手都還在圍裙上面擦著，定睛一看，院子里跟個落湯雞似的，渾身臟兮兮的孩子，竟然還真是她女兒。

“葉小溪，你又干嘛了，給我滾進來。”

葉小溪脖子收縮了一下，然后立即趕緊往葉耀東身后躲。

葉耀東也怕她跑了，提著她往屋里去。

“她跟其他小孩去河里抓泥鰍了，得好好打一頓，誰知道那河水深不深，萬一溺水了怎么辦？一群不及齡的孩子，竟然還敢跑河邊玩，得打死了。”

他也是考慮這一點，得給她一個教訓，不能老往河邊去，所以才沒有包庇她。

小孩子都得打到疼才會記得住。

葉小溪抬起頭瞪著他，“爹，你不是要救我的嗎？”

“救你就是害你。”

“討厭你！”

林秀清拎著她往屋里拖，“你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天天追雞攆狗的就算了，還跟往河邊去，不要命了嗎？你才幾歲，才這么點大，人都還沒有桌子高，膽子比天還大……”

葉小溪閉著嘴巴站在那里不吭聲，眼睛習慣性的到處尋找，只是這一回老太太也不幫她了。

去河邊玩就得打。

不然萬一什么時候沒個大人看著，這么小的孩子，說淹了就淹了。

葉耀東拿著被背簍去清洗泥鰍，心里也在想著什么時候得教一下她學游泳。

趁現在小，他還能教，不然等大一點，他也不好意思教。

雖然淹死的都是會水的，但是起碼多一項技能，有時候也能保命的，兩個兒子前幾年撲騰撲騰的也學會了。

老太太也幫著他打水，當做沒聽到林秀清的打罵聲，嘴里絮絮念。

“這東西直接喂鴨子喂狗就好了，才這么點大……”

“不要，不要，我不要喂狗，喂鴨子……”

葉小溪聽到這么點大，以為老太太在說她，瞬間破防了。

本來挨打挨罵的時候還沒哭，還想著他爹說的，反正玩開心了，挨打也值得。

她嚇得趕緊抱著林秀清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不要把我喂狗，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去河邊了……嗚嗚……”

林秀清想把她扯開都扯不開，抱的緊緊的，指甲關節都泛白了。

“你也會怕？我還以為你不怕。”

“爹說的，玩高興了，打一頓也值得。”

“你不要嫁禍我。”

他就是脫口而出，隨便說說！

“就是你說的！就是你說的！”

林秀清狠狠的瞪著葉耀東，“你就是攪屎棍，亂教孩子。”

老太太立即道：“會知道怕就好，要聽話，不能調皮，更不能去河邊或者海邊玩水。”

“知道了……”

林秀清重新又將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知道了也晚了，你看看你這一身，像什么？誰有你這么臟……”

“豆阿寶阿雪阿越青青小紅……”

“還敢回嘴。”

手里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她害怕的睫毛不停的眨動，然后閉上眼睛哭。

沒人救她。

林秀清等打完了，罵夠了，才把她帶去洗澡，然后又讓她罰站。

葉耀東跟老太太清洗完泥鰍就拿個大水桶養了起來。

“等會兒拿一點燉酒，也挺久沒吃了，還怪想的，什么時候去抓點黃鱔，挺久沒燉了。”

小的挨打，親爹受益。

老太太笑著說：“就你喜歡吃這土腥味的東西，等會兒多倒點米酒。”

“你可別說了，等會給其他孩子聽到，又要去抓黃鱔，平白的給我找事做，還得拿鞭子追在后面打。”

葉小溪貼著墻角站，臉上都還帶著淚痕，不斷的抽噎著，肩膀一慫一慫。

等葉成湖回來看到她這個樣子，還被罰站，高興壞了。

“哈哈，你也有今天……爹，妹妹干嘛了？怎么也罰站了？”

她生氣極了，又閉著眼睛哭了。

葉成湖看她哭，更高興了。

葉耀東一巴掌拍過去，他才沒有再幸災樂禍，也趕緊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