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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亨伯特·亨伯特 二十一

    “所謂紀念死者,其實都是活人的儀式,祭奠時,擺放的照片往往代表了死者在活著的親友心里的形象——如果是和死者朝夕相處的人,放的往往是死者的近照,如果相隔較遠,平時見面機會不多的親友,則會放有紀念意義的照片。另外,少數死者自我意識比較強,過世后親友尊重他們,會按照遺志挑選他們自己最滿意的照片,通常代表了死者一生中最大的成就。一般也就是這幾種情況了。”費渡輕輕地在水晶相框上敲了一下,“所以蘇筱嵐一生中最有價值的時刻就是她十二三歲的時候嗎?然后呢,在某個人眼里,她等于已經死了嗎?”

    駱聞舟正檢查自己有沒有遺漏的地方,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突然響了。

    突兀的“五環之歌”在曲折的寄存室內來回震蕩,回音高低起伏,活生生地蕩出了恐怖片的效果,駱聞舟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方才那位聲稱“回避”的管理員神出鬼沒地探出頭來,幽幽地說:“要關靜音啊,警官,公共場所,注意素質,你這樣很打擾人休息的。”

    “這位大哥,”駱聞舟帶著殺氣說,“我要是沒素質,你現在肯定已經躺在地上了。”

    管理員不敢和野蠻人講理,倏地縮回了腦袋。

    駱聞舟面有菜色地在陰風陣陣里接起電話:“陶然,查出什么了?”

    “當年那片小區還在,”陶然在烈日炎炎下扯了扯制服領子,借著打電話的功夫,一個箭步躥到了樹底下避暑,拿出一張復印的舊地圖不住地扇,“我快烤化了——這小區名叫‘向陽小區’,是二十多年前最早的那批商品房,在當時看還是比較高檔的,我聽附近下棋的大爺說,以前錦繡在這的時候,好多有錢人家的學生都在這租房。”

    “那堵院墻呢?”駱聞舟問,“按著郭恒的說法,當年他透過那堵墻上的鏤空,能看見吳廣川家,大概在哪,你們能定位嗎?”

    “這一片早就改建得媽都不認識了,你可真會給我們出難題啊老大。”陶然喘了口氣,十分不講究地用袖子擼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見不遠處揮汗如雨的同事沖他招手示意——他們從附近的建筑工地請來了幾個測繪工,以向陽小區作為基石,按著舊地圖上的比例量,生生在面目全非的原地勾畫出了當年的舊跡。

    馬路已經拓寬過一倍多,原來吳廣川的家已經被大馬路填平了,幸好盛夏午后大街上人煙稀少,兩個警察一人舉著一根木頭塔尺,相聚一米五站在馬路中間,還原了吳廣川家的大門。

    陶然沿著荒草叢生的向陽小區圍墻走了一段,對駱聞舟說:“我覺得這個位置應該是在七號樓和八號樓之間——根據郭恒的描述,這個位置正對拐角,而且能窺見幾十米外吳廣川的家……這地方不好找啊聞舟,老樓原來建的自行車棚在這邊,就一個不到一人寬的小過道,我進來都要側身——許文超當時輕車熟路地帶著郭恒鉆進來,你說他是怎么找到這的?”

    話音沒落,一條信息已經同步群發到了他們倆的手機,是郎喬。

    郎喬到錦繡中學里翻出了學校保存的舊檔案,查到了許文超初中時在學校登記的聯系地址——向陽小區八號樓,三單元201。

    陶然捏著手機,轉頭望向旁邊外墻斑駁的舊樓房,繼而飛快地從小縫里鉆出去,轉身跑上了八號樓的二樓,樓道里常年打開的窗戶已經銹住了,上面是一層經年日久的油污,正好和“201”室的主臥窗口方向一致。

    陶然睜大了眼睛湊過去看,正好從窗口看見了他那兩個舉著塔尺的同事,他們身后幾米處擺了幾塊石頭,代表吳廣川家的地下室——過去老房子的地下室很多都獨立出租出售,因此大多不是封閉的,也有窗戶,圍著房子一圈會罩鐵柵欄,鐵柵欄外再擺好花壇,以防有人掉下去,也能防止別人窺視。

    二十年前,這座城市還沒有那么浮夸,過了夜里九點,街上已然人煙稀少,沒有那么多晝伏夜出的夜貓子。

    某些只能活在黑暗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確定已經夜深人靜,才剝下偽裝的畫皮,拿出自己漆黑的骨頭與欲望,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盡情放肆。

    那時會不會有一雙居高臨下的眼睛,剛好能越過花壇,從那命運似的角度里窺見一切?

    陶然一身熱汗與雞皮疙瘩并行,三步并兩步地沖進了八號樓的家委會,把工作證拍到工作人員桌上:“勞駕幫我看看,三單元的201房主是誰,近幾年有沒有交易過?”

    “201?”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記錄,“沒有啊,一直都是原來的房主。”

    陶然急喘了兩口氣:“姓許嗎?”

    “不姓許,姓孫——老兩口,”工作人員偏頭找旁邊的老樓管確認,“是吧趙姐?”

    “是啊,年紀不小啦,有個女兒,女兒都快四十多了吧?”旁邊的中年女人倒了杯水給陶然,陶然勉強道了聲謝,心里不免有點失望——他剛才也不知怎么了,在那樓道里突然有種沒來由的感覺,仿佛隔壁那間201室里有什么,原來是神經過敏。

    陶然正打算開口告辭,就聽見那倒水給他的中年人又說:“人家女兒有本事,出國定居,前些年把父母也一起接走了,那會我還跟他家大伯聊過天,說是臨走之前想把房子賣掉——后來怎么回事?不知道是沒找著合適的買主還是怎么樣,我看也沒有過戶給別人——不過也可能是租出去了,水電費什么的一直有人交……”

    趙姐說到這,突然不知想起了什么,話音戛然而止,尷尬地和旁邊的同事對了個眼色。

    陶然一愣:“大姐,你知道租戶是誰嗎?”

    趙姐打了個“哈哈”,目光十分不自然地往下一瞥:“不知道,沒怎么碰上過,現在水電都是自己買,業主們沒事也不來找我們。”

    陶然的目光轉向家委會辦公室墻上大字帖的“排除安全隱患,嚴厲打擊群租房”行為,神色一繃,故意問:“等等,你們這不會有違規群租房吧?”

    兩個工作人員臉色同時一變,趙姐連忙辯解:“不不,那家人運氣也不太好,租戶總是換來換去,不是群租,絕對不……”

    陶然猛地站起來:“鑰匙給我!”

    不良物業收錢默許舊小區里私自搭建群租房,可“201”人來人往,真的是群租房嗎——

    此時,駱聞舟已經給“蘇筱嵐”抄了個家,一無所獲,無奈地回頭看了費渡一眼:“費總,你偶爾也不靠譜啊。”

    費渡毫不忌諱地靠在骨灰墻上:“你要不要先把最后一個地方查完再來判斷我靠不靠譜?”

    他說著,一伸手,直接把蘇筱嵐的骨灰盒抱了出來,上面兩層的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他好似解情人衣服似的,手指輕輕一挑,綢布已經迫不及待地脫落下來,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實木盒。

    駱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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