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媽媽拉了拉慧雅的手,低聲道:“慧雅,后面那人怎么一直跟著我們?”
見慧雅不說話,李媽媽又抬頭看了一眼:“這后生生得倒是好,怎么就不學好呢!”
慧雅拍了拍李媽媽的手以示安慰,強自按捺住自己,繞過山坳走到前面看了看,發現前面不遠處的河邊立著好幾個人,其中一個穿官袍的因為身量高挑尤為顯眼,這人周圍還圍著幾個挎著腰刀弓手打扮的人。
她瞇眼一看,發現正是趙青,當下心下大定,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意。
慧雅心底輕快歡喜極了,從荷包里掏出一把銅錢,也不細數,直接給了車夫,牽著李媽媽的手就往趙青身邊跑去。
穆遠洋的眼睛都黏在了慧雅身上,見狀不由自主也拔腿追了過去。
朱俊看了姐夫宋苦齋從東京送來的書信,皺著眉頭進了正房。
王氏見他如此,忙問道:“老爺,宋姐夫在信中說什么了?”
“說是要帶大姐姐回來省親,”朱俊沒精打采道,“還不是想尋個絕好的丫頭!”
王氏捧了一盞清茶遞給了他:“老爺喝盞清茶清清心。”
朱俊接過茶盞,無情無緒地品了一口,把茶盞放在了小炕桌上,又嘆了口氣。
王氏見朱俊無情無緒,只是長吁短嘆,有心為他解憂,便道:“既然這樣,不如在府里選個出挑一些的丫鬟送過去,這樣的話即使將來有了生養,也和咱們大姐姐一條心,對家里也有襄助。”
朱俊略一思索,揮手讓慧寶慧珍出去,這才道:“我的娘子,你有所不知,咱們這位宋姐夫,好的是這個……”
他湊到王氏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王氏一聽,嚇得臉都白了:“怎么這么惡心?這還是人嗎?這都是畜生才能干出的事情啊!大姐姐怎么不管管?”
“管?怎么管?”朱俊道,“且不說大姐姐管不住,就說咱們宋姐夫的主子毛太師,好的也是這一口,這太師府書房里年年抬出的尸首不知道有多少。聽大姐姐說,東京太師府后花園里有一個養紅梅花的大花池子,下面專門埋這些枉死的姑娘……”
王氏打了個寒噤,下定決心,堅決不把自己房里的丫頭往宋家送,免得死于非命化為冤魂。
趙青正隨了孫家溝里正在看永平河的河道。
永平縣地處中原,夏季多雨,一般麥收過后就開始進入雨季,永平河年年漲水,而孫家溝地處低洼,是丘陵中的一個盆地,因此年年都需注意夏季防澇。
里正正在滔滔不絕哭窮,企圖多得點縣中補助,卻發現縣尉大人有些心不在焉,便也抬頭看了過去,這才發現一個粉衣白裙的小姑娘腳步輕捷小鹿般跑了過來,手中還拉著一個藍衣皂裙的婆子,他不禁也吃了一驚。
趙青俊俏的臉看著平靜無比,其實心中正在雀躍——慧雅怎么會來了?她為什么跑這么快?
他的雀躍很快就轉化為驚喜。
慧雅跑到了眾人面前,覺得安全了,這才松開了李媽媽的手,自己小鹿般跳到了趙青的身后,探出腦袋道:“大人,后面有人追我!”
說著話,她撫了撫胸口,松了一口氣,白皙如玉的小臉上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來——她就是覺得趙青很有安全感,也說不出原因,大概是直覺吧!
陽光下慧雅的臉因為奔跑,挺秀的鼻梁上有幾粒細汗,臉頰白里透紅泛著一層柔和的光,眉睫更顯烏濃,嘴唇更添嫣紅,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縈繞在趙青鼻端。
趙青心跳加快,負在身后的手都不知道該怎么放了,簡直是手足無措,他抬手做出一個護著慧雅的手勢,抬眼看著大步追過來的穆遠洋,頓時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穆遠洋既不愿唐突小美人,又不愿失了小美人的蹤跡,只得追了過來,誰知道小美人卻躲在了表弟趙青的后面。
他停下腳步,瞬間化身為翩翩佳公子,隔著趙青向慧雅所在方向深深一揖,英俊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穆某唐突了,姑娘原諒則個!”
慧雅個子不算低,但是趙青身材高挑更兼寬肩細腰,他把慧雅整個給遮住了。
慧雅察覺到了趙青的放松和平靜,便低聲問了一句:“大人,您認識這個登徒子?”
趙青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由自主溫柔起來:“你放心,有我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聽到趙青這句“你放心,有我呢”,慧雅的鼻子一酸,眼睛濕潤了,差點落下淚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一直都在掙扎,六歲以前掙扎著不被后爹孫貴害死,六歲以后掙扎著在朱府不被欺負,過了十二歲掙扎著巴結主母不讓家主朱俊得手……如今第一次有人對她說“你放心,有我呢”,盡管也許只是一句客氣的話,可是慧雅的心卻驀地變得柔軟:未來的路,我還會一個人走下去,可是我會記住,我暗戀的男神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你放心,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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