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的蜜阿修士們眼看王格羅寶也被卷進漩渦,紛紛趕著靈獸潮往漩渦里跳,東皇第一個回過神來,一把撈回自己飛出去的本命神器,往懸無背?打去:“諸位,機不可失!南海秘境需要足夠的靈氣,將懸無填進此處,豈不??好?”
王格羅寶隔著海水聽見,果斷蘸著自己沒風干的血,憑空畫了一個銘文,拍入自己眉心——真??的心魔誓是要有銘文的,低階修士做不得銘文,得請高手做“見證”,銘文將誓永遠刻錄,違誓下場也真的???慘,并不像當年奚平在陶縣糊弄徐汝成替他辦事,隨口說句發誓就算“心魔誓”了,轉頭連樹都砍不清楚。
“我王格羅寶愿發心魔誓,”周遭靈獸跟著口吐人,同時用楚、闔、歷三國語說道,“今日事成,蜜阿族將與諸位永結同盟,共享秘境資源。”
這?兒即使王格羅寶不發心魔誓,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坑這些升靈們。
眼下的南海秘境顯然與大家族那些人造的“秘境”不同,這里是一座真??的隱藏靈山。
王格羅寶?才顯然已經背叛了玄門的蜜阿族,憑他自己帶著手下一群強行筑基筑廢了的蜜阿修士,守住靈山是異想天開——算計到鎮山神器也不行。
與渴望資源與容??地的“邪祟”結盟,眼下是蜜阿最好的選擇。
“拆東墻補西墻第一人,”濯明大笑道,“老王,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靠到處賣?混到這地步的,人才也!”
心魔誓傳出?百里?遠,敲在每一個升靈心?。
余嘗抿了抿嘴,如果有一座靈山,他們這些無著無憑的喪家?犬再不用東躲西藏,再不用擔心像秋殺一樣,被某一座仙山的鎮山神器輕易抹殺。
海風蕩開西王母散亂的長發,或許將來?與當??幾大仙山平起平坐,將瓜分了瀾滄山的四國趕回他們老家,讓南闔重回舊日榮光。蒸汽機不再依賴靈石了,鍍月金下凡吃人亡國一事再不?發生,南闔是?工巧匠?鄉啊……
一時間,眾升靈的表情都非常復雜,每個人都盤算著什??,每個人都在看別人。
東皇再一次準備率?開口,一錘定音,余嘗心中已有決斷,?腳跟提了起來……就在這時,死了一樣的轉生木里終于傳來了太歲的回音。
太歲道:“救下懸無!”
余嘗:“……”
他差點把自己腳脖子拉折了。
“……什???”
余嘗遠在眠龍海都聽說過西楚的動靜,要是沒記錯,這太歲好像幾次三番差點死在懸無手里……他剛才說救什??東西?是自己耗竭真元耳朵出問題了,還是太歲有毛病?
此時,?在凌云山的奚平手抖得停不下來。
奚平?才本來在研究逃走的蜜阿族長留下的??陣,試圖從中推敲出一點蛛絲馬跡,然?跟?去當“真螳螂?黃雀”,雖然事情發展和他預想有點出入,在各路人馬眼皮底下奪走那秘境是指望不大,但伺機看看?不?撈點便宜還是可??的。
誰嫌錢多呢?
誰知,就在王格羅寶引動南海秘境,日食開始?,真??的凌云仙山忽然發出一聲嘆息一樣的悲鳴。
那聲音??難描述,不是當年項榮懸無掐得地崩山摧時,山體折斷巨石滑坡的動靜。
當年三岳山再慘烈,給人感覺也是暫時的,沒有人?擔心三岳山崩了影響什??,都知道大戰過?,哪怕蟬蛻升靈不出手,靈山也?慢慢自我修復。
遠沒有凌云山一聲嘆息來得驚心動魄。
那聲悲鳴直戳進了山?所有人……所有有靈智的軀體內,群鳥落下,山峰?散養的靈獸都跪了下來,奚平心里“咯噔”一下,差點被沒來由的恐慌吞沒了。
升靈八年,他行走人間已如?仙,幾乎忘了恐慌是什??滋味,此時卻忽然再一次成了被洪流沖走的螻蟻,仿佛那些飛天遁地只是南柯一夢。
山間靈獸們??同樣的姿勢仰頭,走獸的吼聲、飛禽的尖叫漸起,與山的聲音應和在一起。
奚平的心被外界的什??強行帶了起來,平時不注意感覺不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著他的肋骨。一個念頭觸碰了他的靈感:靈山要死了。
可是山怎?“死”?
凌云山死不死跟他一個路過的看客有什??關系?
就算西大陸整個沉海,也淹不到升靈啊……
奚平的理智一時沒跟?靈感,茫然地被恐懼拖著走,第一反應是送走了周楹的神識。
靈山中,越來越多的靈獸加入了那一聲漫長的悲鳴,聲勢浩大地在有山谷的地?來回碰撞。
奚平駭然回頭,??好看見白日完全隱沒在凌云山巔,流光溢彩的祥云沉得像黑幡。
靈氣在往地下沉,肉眼可見的,裸露在山脊外的天然白靈失去了光澤,架在靈石堆?的仙宮無風自動起來,修士都如奚平一樣,雙腳被牢牢釘在地?。
那一瞬間,奚平腦子里“嗡”一聲,眼前閃過無數模糊不清的畫面——不光是他,此時凌云山?,每一個修為摸到了升靈門檻、或是靈感足夠高的人都感覺到了。
靈山崩塌了,鋼鐵怪物噴出遮云蔽日的蒸汽,污水沖垮了大片的田地,雨林在雨水中被灼成枯枝,繼而倒伏下來,砸起的塵灰中藏著靈獸腐爛的尸體。
人——看不出是修士還是凡人,廝殺爭斗著,像被異化成了無渡海底的群魔。面容猙獰的修翼人扛著西楚最新的火器,一扣扳機,對面的蜜阿人就像倒伏的麥苗,有人?體站著,頭已經轟飛了半邊;陰影中沖出面帶仇恨的蜜阿人,一把扣住了什??,他??七八節的騰云蛟“轟”地炸成了碎片,矮小的蜜阿人被著火的殘肢砸倒在地,兀自仰天大笑……
“士庸!”
悲鳴聲中,一聲不祥的脆響和支修的喊聲同時扎進奚平耳朵,他激靈一下,仿佛剛才那脆響是他自己的脊梁骨折了。
“師父……什??聲音?”
“地脈折了。”他靈臺中,支修的聲音也在發緊,“我有生??來也只聽見過一次。”
“剛才我看見……”奚平練劍從來沒到過“沉浸失語”的境界,這?兒卻真切地體驗了一回,他一咬舌尖,借著血腥氣回過神來,“凌云山的靈氣在外流是不是?為什???這樣??次懸無和項榮把三岳山打折了都沒有……”
支修沒吭聲。
但奚平自己收住了??音——天地隱藏的??則,筑基要人講,升靈是?自己察覺的。
他那與搖搖欲墜的凌云山相接的靈感已經告訴了他答案:懸無和項榮是內斗,迄今為止,懸無名義?被玄門通緝,卻從未真??反叛過仙門??統。而蜜阿這場因?族摩擦那點屁事而起的叛亂,不管是從哪個青萍?末刮起來的風,最?都陰差陽錯地走到了一個眾人沒料到的結果:“邪祟”要篡奪靈山。
西大陸的“秩序”行將崩塌。
一向??“邪祟”自居,靈山要倒,奚平本該幸災樂禍、樂見其成,可他笑不出來。
沒來由的,他有?不祥的預感。
“救下懸無,你簽過血契書,十年?內要替我辦成三件事,十年?期沒過呢。”奚平來不及多想,給遠在南海的余嘗傳信,“我還你去偽存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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