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出車禍?嚴不嚴重?”宋明珠卻繼續問。
向懷遠別過頭:“小事故而已。”
宋明珠道:“小事故還能在醫院躺一個多月?”
向懷遠本來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忽然勾起一絲了然的笑,轉頭看向她:“你擔心我?”
宋明珠嗤了一聲,虛張聲勢惡狠狠道:“我是在想你怎么沒被撞死?”
向懷遠嘴角上揚,笑得更厲害:“邵桉說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我以前還不以為然,因為你以前從來直來直往,什么都寫在臉上。不過現在我相信了。”
宋明珠木著臉指著指門口:“你可以走了。”
向懷遠卻杵著不動,低聲道:“房子里你們以前的東西都留著,我等你搬回來。”
宋明珠心里一窒,抬頭看他。她知道他說的事宋家的老房子,也就是他現在住的地方。
兩人目光相交,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纏繞其中。只是很快就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是向懷遠的手機。
他從褲子口袋里拿出來接聽。
“什么?暈倒進醫院?”
“我馬上來!”
宋明珠蹙眉看向他。
向懷遠臉上剛剛的春光一掃而過,憂心忡忡道:“陳翠進了醫院,我馬上去看看。明天再來找你。”
宋明珠看著他急匆匆轉身出門,連錢夾掉出來都渾然未覺。
她走上前將那只簡單的男式錢夾撿起來,隨手打開,里面是一張發黃的舊照片,一個老人和兩個孩子。
那老人大約就是向懷遠的爺爺。兩個孩子都是十來歲的樣子,但是眉眼跟現在變化不大,一眼就能辨認出是他和陳翠。
不知為何,她覺得有點不舒服。
她想了想,趕緊跟下樓。不過趕到小區門口時,向懷遠的車子已走開。恰好有一輛出租車經過。
宋明珠攔下車子,迅速鉆進車內,道:“師傅,跟上前面那輛黑色的車。”
“好嘞!”出租車大叔笑道,“姑娘是不是要捉奸啊?放心,我這車技妥妥的,絕對不會跟丟的。”
宋明珠:“……”
出租車師傅沒說大話,他開得很快,只是向懷遠開得也非常快,幾個紅燈下來,好不容易才沒被甩掉。
下車的時候,出租車師傅抹了把汗道:“差點沒跟丟了,姑娘您趕緊的,別讓人跑了!”
宋明珠對善于腦補的司機大叔呵呵笑了兩聲,付了車費,拿著向懷遠的錢夾跟上去。
向懷遠直奔急診手術室,此時手術室燈正好熄滅。醫生護士推著活動床出來。
向懷遠迅速迎上去,抓著醫生的手問:“她怎么樣?”
醫生拿下口罩,搖搖頭:“沒事,算是舊病復發,好好保養就行,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向懷遠湊到病床前,跟床上悠悠轉醒的女人道:“陳翠,你感覺怎么樣?”
陳翠張了張嘴虛弱開口:“阿遠,我會不會又要死了?”
向懷遠握住她的手:“你別嚇唬自己,醫生說了你沒事。”
“真的嗎?”
“放心吧,我會幫你聯系更好的醫院,一定讓你健健康康地出院。”
宋明珠看著這一出姐弟情深,握著手里的錢夾默默轉身出門。
她并沒有懷疑向懷遠和陳翠有什么曖昧,只是她感謝上天讓自己看到這一幕。如果說今天她已經開始動搖,那么現在她則忽然明白了自己該做什么決定。
她承認自己對向懷遠還有情,但是就算她能夠拋開前塵往事,就真的能一切從頭開始,就能從此安心幸福?
她怎么能忘了還有陳翠。
這個女人將是永遠橫在他和向懷遠之間的一道荊棘,踢不走砍不掉。她是一個自私并且不再那么勇敢的女人,放在以前她或許還能用自己強大的自信挑戰這種模式。
但是現在的她,只想工作順利,生活平靜,愛情早不是她生活的必需品,她對任何刺激都毫無興趣,更不想自找麻煩。
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宋明珠倒頭就睡。隔日,她將向懷遠的錢夾用快遞寄到了他公司。
中午她翻開日歷才發覺后天就是母親生日,想了想,反正一個星期后就過年,便任性一回提前給自己放了年假,交代工作后,下午買了票回了云市。
向懷遠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只發了一條簡短短信回他,說自己想好了,不會選擇跟他在一起,讓他不用再找她。
發完之后就關了機。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小長假,宋明珠決定暫時將向懷遠拋擲腦后,索性跟苗苗交代完工作上的事,每天專心陪著父母。
臘月二十九,一家上三口采購年貨回家已經是夜幕降臨。
進入老舊的電梯,宋明珠準備按下電梯按鍵時,忽然撇到外頭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黑影。
她趕緊看了眼父母,發覺他們并沒有注意到,才道:“爸媽你們先上樓,我忘了還有個東西沒買,馬上買了回來。”
宋母問:“忘了什么?”
宋明珠走出電梯隨口道:“電池,鬧鐘沒電池了。”
“你在家放假還要什么鬧鐘,別買了。”
“沒事,你們上去吧,我馬上回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看著樓層數字開始變化,宋明珠才轉身往外走去。
“你怎么在這里?”她不可思議地問道。
向懷遠站在陰影里,也不知站了多久,大約是天氣寒冷,嘴唇有些發白。他開口道:“我打你電話一直關機,我以為你又不告而別消失了,所以過來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并沒有怒氣,倒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后怕,雙眼定定看著宋明珠一動不動。
宋明珠像是忽然被人掐住喉嚨一樣,半響說不出話來。
“你是不是在躲我?”向懷遠繼續問,不等宋明珠回答又道,“你要是覺得我煩,不想跟我好,我不逼你了,你別再消失就行,我怕我又要找幾年才能找到你”
宋明珠道:“就算我消失了,你也不用找我。反正我們是沒有關系的人。”
向懷遠道:“那不一樣的。”
宋明珠默了片刻,轉移話題:“你錢夾收到了嗎?”
向懷遠道:“收到了。”
“陳翠怎么樣了?”
“她沒事。”
宋明珠想了想:“明天就要過年了,你不回老家嗎?”
向懷遠道:“回的,爺爺還在家里等我。”
“陳翠已經回去了嗎?”
“嗯。”
“那你回去吧。我的事業才剛剛開始,我不會因為一點私人感情的小事就放棄的,所以絕對不會像之前那樣消失。不過我給你發的短信也是我真實想法。就算你說拋棄過往,從頭開始。但是我們之間永遠有逾越不了的東西,有無法面對的家人。”她想了想,道,“就好比我父母,他們絕對不可能接受我和你在一起。他們的人生起起落落,如今年紀已大,作為女兒我只想讓他們安靜得過完下半輩子。”
她沒有去提陳翠,不過是因為在向懷遠眼里,陳翠是一個理所當然的存在,也理所當然不是障礙。所以她干脆用父母做擋箭牌。
當然,這也并不是擋箭牌。
她以前沒有去考慮過這個問題,這次回來見到父母,才驀地想起這事。就算沒有陳翠橫在兩人之間,父母大概也是不愿意看到她和向懷遠復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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