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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魏謙沒好氣地半撐起身體,探出頭扒到上鋪:“你吃飽了撐的?沒事老看我干什么?”

    魏之遠立刻乖乖地躺了回去。

    魏謙以為是小孩頭一次坐臥鋪新鮮,于是順手給他拉了拉被子,聲音放低了一些:“睡不著就把耳朵塞上,實在睡不著就踹那胖子一腳。”

    魏之遠輕輕地應了一聲,依然是盯著他。

    魏謙爬了下去,學著別人的樣子塞住耳朵,把腦袋卷進枕頭里,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魏謙忽然在一片黑暗里想明白了,魏之遠不是在鬧,他一直伸出頭,是想看看自己還在不在。

    把這小崽子都嚇壞了,魏謙心想,不應該帶他出來啊。

    他們哥倆回到家,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宋老太的大呼小叫和問東問西,魏之遠裝傻不吱聲,宋老太的炮火就噴向了魏謙:“你哪來那么多錢?你去哪了?是不是干什么壞事去了?你說話!”

    她就像一只大號的蒼蠅,在魏謙耳邊嗡嗡不停,他忍無可忍地離家出走,把剩下的兩萬五開了個戶存進了銀行,沒告訴奶奶,省得她再聒噪。

    等他溜達了一大圈回去,發現宋老太依然法相森嚴,絲毫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魏謙終于服了,不耐煩地說:“我賣血去了,行了吧!”

    宋老太張口結舌:“賣……賣什么?”

    魏謙態度越發惡劣:“賣了二斤血,一個腎,你丫問夠了吧,讓我消停會行嗎?”

    這話一聽就是扯淡,可是宋老太不這么認為,她沒讀過一天的書,只聽說過賣血的,但是不知道人血這玩意不是蘋果西瓜,不能論斤稱,再一打量魏謙那慘白消瘦的臉,頓時就胡思亂想地信了。

    魏謙本意是想讓她少來煩,沒想到造成了這么個后果。

    只聽宋老太亮了個十里八村的豁亮嗓子,哭得戲劇效果十足,端是個頓足捶胸、打算上吊的前奏。

    小寶和小遠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同把不知所措的目光投向了大哥,大哥的表情足足有半分鐘是空白的,小遠覺得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異世風華—貪財魔法師。

    魏謙在宋老太旁邊蹲下,用準備模電門的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又飛快地縮回來,干咳一聲:“那什么……咳,你別哭了。”

    宋老太臉上鼻涕眼淚一鍋燴:“我窩囊啊!我一個農村老太太……我什么也不會!我就能添亂!讓孩子去賣血賣腎,那是人干的事嗎?我怎么還不死喲……我活著干什么……”

    魏謙雖然不至于手足無措,卻也無計可施,他默默地聽著老太太那一套一套的哭詞,覺得有些啼笑皆非,心說幸好沒告訴她自己去□拳了,要不然得把這老東西活活嚇死。

    而在這啼笑皆非的荒謬感之余,他又感覺到了一點奇異的慰藉。

    “讓孩子去賣血賣腎”這句話筆直地戳中了他的心窩,從小到大,很少有人會用“孩子”來稱呼他。

    在魏謙看來,“孩子”兩個字并不是描述某個年齡段的人類的中性名詞——他認為中性名詞應該是“崽子”——而“孩子”這個稱呼,似乎代表了某種來自成年人或者長輩的,特別的關照、寬容和寵愛。

    ……那是他從未得到過的。

    魏謙有些不好意思,等老太太哭聲弱了一點以后,他才從餐桌下面拿出了一卷衛生紙遞給她:“哎,你別哭了,我剛才是說著玩的,騙你的。”

    宋老太抽抽噎噎地罵人:“你個王八蛋!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魏謙說瞎話連草稿都沒打:“我一個朋友有些門路,拖我入伙,往南方運點貨,跑了幾趟大卡車……”

    宋老太:“你放屁,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那臉色?”

    “我……”魏謙忍不住讓她給氣樂了,“你知道我們一天要在路上跑多長時間嗎?大卡車上高速一天十多個小時,車里吃車里睡,風吹日曬的,誰能有好臉色?我又沒成仙。”

    宋老太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魏謙掰得和真事一樣,“三哥也去了,不信你問他,我們從廣東那邊的工廠拉來的貨,直接到北方倒手一賣價錢就翻幾番,給我幾千塊錢勞務費值什么了?”

    反正三胖會替他圓謊的。

    宋老太這才有些將信將疑,過了一會,她說:“那……那你把衣服掀開我看看,人說賣腎的后腰上都有一條口子。”

    說完,她就要親自動手扒魏謙的衣服。

    魏謙從地上蹦了起來,往后退了一大步:“干什么你?男女授受不親!你都那么大歲數了要點臉好不好?”

    宋老太聽他越說越不像話,順手卷起了一本書,劈頭蓋臉地照著魏謙身上抽:“我讓你滿口胡謅,讓你不老實……”

    這么抽了一頓,她終于忘記了扒魏謙衣服的事,這一關算是過了。

    暑假飛快的時間掠過,宋小寶那個不成器的東西又開始東挪西湊地瘋狂地補作業,三胖時常過來轉一圈,宋老太白天出去賣東西,這哥仨就一人占一個角落,自己看自己的書,安安靜靜的,仿佛他們自來鑼鼓喧天的家變成了一個大自習室,充滿了學術的氣息。

    有時候三胖坐得時間長了,還覺著怪不自在的。

    魏謙換了一身干干凈凈的白t恤,頭發理得很整齊,心無旁騖的時候,眉宇間的陰郁會消散干凈,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中學生。

    九月,他終于回到了自己闊別三年多的校園,重新開始了規律充實而泛善可陳的高中生活惡少的盲妻最新章節。

    每天清早,他先騎自行車載宋老太去賣雞蛋的地點,然后從她的鍋里撈一個玉米一個雞蛋,帶走去學校吃,一天八節課忙忙碌碌地上完,他就趁著晚餐時間飛快地從學校里跑出來,騎自行車把宋老太送回家,再從家里隨便拿點吃的趕回學校,趕上晚自習。

    有個能照顧家的大人,魏謙卸下了一多半的重擔,他心里是感激奶奶的。

    其實魏謙高一都沒上完,但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進了李老師帶的高二班,盡管暑假一直在看書,但第一次月考仍然不理想,只勉強躋身中下游。

    不過,魏謙沒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沒有墊底就說明還是跟得上的,到期中考試的時候,他已經從中下游升到了中上游。

    他讀書就像給樂哥看場子當打手的時候一樣一心一意,并且成就顯著——所謂“刻苦”,不也就是起五更爬半夜,多比別人看會書、多比別人做幾本題的事嗎?

    這種“苦”法對于魏謙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到期末考試的時候,魏謙從中上游徹底升到了上游,變成了一個學校里隨和寡長得帥的優等生……這在大半年前,還是一個不可想象的身份。

    可惜,他在家里是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宋老太每天做小買賣給人幫工,忙得早出晚歸團團轉,那倆崽子也沒人敢多嘴詢問他的成績,魏謙又覺得自己說顯得太顯擺,破壞他一家之主的威嚴。

    可著實把他給憋壞了。

    一直憋到了過年,宋老給他們發了紅包,煮好了餃子,飯桌上,才想起問魏謙:“她哥,你學習怎么樣?考試考第幾?”

    魏謙別別扭扭地拿著他有生以來第一份壓歲錢,順口說:“你管得倒寬。”

    宋老太喜氣洋洋地笑罵他:“兔崽子,說人話!”

    魏謙于是故作輕描淡寫地報了一下成績和排名,好像那都是雞毛蒜皮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一樣,是她非要問,才勉為其難地說一聲。

    宋老太攪合餃子鍋里的沸水的手突然停住了,好一會,她小心翼翼地問:“那……這夠考上大學了吧?”

    重點高中里的學生從來不把“考上大學”當回事,他們的目標都是盡可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不過宋老太接觸過的文化人有限,平時那些光顧她生意的學生和白領,她都把人家當成另一個階級的伺候,從沒有想到過自己家里也會出一個……那個“階級”。

    “上大學”在她的腦子里,是一個卑微而遙不可及的夢想。

    魏謙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宋老太內心沸騰了,激動得無法表達,直到好多天過后,魏謙都快開學了,騎車去她下午打短工的地方接她的時候,還聽見她跟一起做事的人手舞足蹈地吹牛:“我大孫子在是重點高中,老師都說以后考大學沒沒問題。”

    魏謙遠遠地聽見,嘀咕了一句:“老東西,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是你大孫子?”

    可雖然這樣說,他推車走過去的時候,卻還是若無其事地說:“奶奶,走了。”

    所有的苦難與背負盡頭,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陰。

    你可以一無所有,只要你的精神還在——2013年上海交通大學校長畢業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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