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什么病啊。”容瘦云靠著柜臺,繼續搗膏藥,一抬下巴問道,“這是腿受傷了嗎?我可以幫你治啊,就這個,特效膏藥……”
“……”梁月稱迅速瞥了他一眼,流露出幾分排斥,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低著眼有些屈辱地道,“我就……在這里治。”
周錦淵的態度很明確,他已經預感到,這次不得不答應了。
他艱難地說完這句話,又道,“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周錦淵其實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提議,但是直覺告訴自己,拒絕就完了,“我需要病人的完全配合。”
梁月稱閉了閉眼,“我知道了,我會遵守您的規矩。”
周錦淵有些好奇,從外表上看不出梁月稱的病情有任何變化,到底是什么,讓梁月稱性情大改,寧愿拋棄浮夸作風了。
“行,那我們約個時間吧,如果你很急,現在就可以看診。”周錦淵說道。
梁月稱眼睫垂下來,“當然是現在,不過……”
周錦淵了然,“稍等我給小曲拔針,然后我們單獨診療。”
……
“小曲先生,謝謝你了,還這么關心咱們。”周錦淵送別曲觀鳳。
曲觀鳳看了里頭一眼,梁月稱的下屬正在忙活著,把小診療室的床單換掉,剛才甚至還提議把小診療室包下來,被拒絕了。
他收回目光說道:“沒什么,還有什么事就告訴我吧。”
梁月稱再如何,也是在海洲,強龍還不壓地頭蛇。
周錦淵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他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周錦淵,哪怕只是有可能。
“知道。”周錦淵目送曲觀鳳離開小診所。
此時,小診療室也被清理一新了,也不知道梁月稱的人用了什么,這里既閃閃發亮,又沒有香味或任何清潔用品的味道。周錦淵懷疑如果時間夠,他們會給診療床的架子貼金箔。
做完這些,他們就退出診所之外了,只有梁月稱還在外間。
“我們診療室都是按規矩清理、消毒、換用品的——”邵靜靜弱弱地抱怨了一句。
他第一次見到梁月稱,也被其浮夸作風驚到了,就算是曲老板、金綽仙他們,也都是入鄉隨俗啊。
“好了,土豪,進去吧。”周錦淵示意邵靜靜別說了,伸出一只手。
梁月稱斂目,扶著周錦淵的手進了小診療室。
外頭,邵靜靜等他們進去后,才小聲問容瘦云:“容老板,你說這土豪得的會是什么病啊?”
容瘦云想了想:“不知道啊,看起來不是外傷,又一副很嚴重的樣子,難道是什么als?”
als即俗稱的漸凍人癥,梁月稱所患的雖然并非這個病,但確有相似之處——
……
“這里包括我家中患病者們的病歷,看過的人不超過五個。”診療室內,梁月稱含蓄地道。
他連保密協議也沒有和周錦淵簽,但他有強烈的直覺,只要周錦淵接診了,就絕不會隨便泄漏出去。
“是家族性的?”周錦淵翻開了病歷,里面好多都是全外語的,他就沒有第一時間仔細閱讀,而是選擇和梁月稱交談起來。
梁月稱頷首,流暢地描述道:“肯尼迪病,x性連鎖隱性遺傳性運動神經元疾病。發病后,神經元和肌肉功能失調,逐年加重。從四肢到全身,從無力、抽搐,到最終輪椅生活,連吞咽、呼吸也困難。”
雖然壽命可以達到和正常人一樣,但是,生活質量會非常低。因為是性連鎖,這個病女性攜帶者一般沒有臨床癥狀。
“肯尼迪病……”周錦淵沒有聽過這個病癥,很正常,這個病發病率很低,確診也有一定難度。不過和他判斷的一樣,在中醫,這個就屬于痿證。
而如果是遺傳性,基因導致的,那么難怪梁月稱會提到治療階段。因為他自己應該也想到了,這勢必是一個長期治療過程,利用針灸維持、延緩發病。
梁月稱在外表現得諱莫如深,但此時介紹起來,臉上表情不見任何異樣。很難說到底是遺傳性疾病使他早已習慣,還是隱藏得很好。
他也清楚周錦淵雖然對西醫有所了解,但畢竟是中醫,所以自己介紹起了病情,包括他的基因檢測結果,實驗室檢查,曾經做過的西藥治療等等。
“醫生說,我的cag拷貝數很多,因此起病年齡很早,發病時還不到三十。一直以來,我都堅持用運動等方式,延緩疾病進程,但如今還是行走不穩,下肢肌肉也輕度萎縮了。而且最近……”梁月稱輕輕嘆息。
遺傳病治療困難,梁月稱家里花費了大量金錢在基因治療的研究上,也并沒有得到什么有效成果。
現有的極少數藥物都不成熟,或有嚴重不良反應。總而之。就是還沒有效治療手段。
這才是最令人無奈的,也是讓梁月稱更加發泄性地想花錢的原因之一。
“最近病情加重了?”周錦淵問道,最近梁月稱突然急了起來。
梁月稱把手伸了出來,“剛才我說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就請周醫生來說吧。”
在他說明自己的疾病時,周錦淵一直表現得對這個病一無所知,這不代表什么,他也清楚自己求診主要是為針灸緩解肌肉萎縮。
但是,他還是希望周錦淵能給自己更多信心。
周錦淵看梁月稱一眼,手搭在他腕上,把起脈來,這摸著摸著,周錦淵的表情就變得疑惑了起來。
兩分鐘后,周錦淵斟酌了一下,問道:“有點特別啊,陰陽兩虛?你……你是不是……”
梁月稱的眼睛一亮,陰陽兩虛!
雖然不精通中醫醫理,也從未聽過這個說話。但作為華夏人,深受文化影響,不難理解這四個字,他認為周錦淵得辯證,堪稱極其巧妙地切準了自己的病!
“今日始知有明醫!”梁月稱的手放在了緊扣的西裝上,他將外套解開了,里頭還穿著襯衫,但單薄的襯衫內已經有什么顯露出來。
梁月稱將襯衫也解開,只見他胸口赫然另有布料裹住,將已然微微發育的部位纏平。
而且脫了衣服后更能發現,其皮膚細膩,體毛淡少。
——肯尼迪病的一大核心表現,雄激素功能低下,逐漸的,可表現為該部位發育,以及其他不而喻的癥狀。
梁月稱是近期才出現,他雖然已有了解,否則也不會全家都保守病因,免得被人猜測到。但事到臨頭還是慌了,這才急得立刻來找周錦淵。
早年,梁月稱的親人們出現癥狀后,找過各種醫生,有中醫,有西醫,對方或說,屬于腎陽過少,可以調理身體,或是推薦補充雄激素。
然而。
恰恰相反,曾經也有人做過補充雄激素治療,卻導致病程加快!
因為肯尼迪病的病因實際上是雄激素受體基因突變,產生的種種變化才使得神經細胞變形凋亡。相反,若是去抑制雄激素,反而能延緩病程。
所以,梁月稱對周錦淵在對此病不了解的情況下,竟能得出“陰陽兩虛”的結論,深深嘆服,中醫比他認知中的更神奇。
其實他最初只希望周錦淵用針灸,為他治療肌無力,但現在周錦淵的診斷,讓他抱著一點希望,也許其他癥狀,周錦淵也能改善?
“你介意解開嗎?”周錦淵哪知道梁月稱在想什么,中醫從不為病名所惑,不管是什么綜合征、癥候群,只管辨證論治。所以他還要觸診,仔細了解。
“可以。”梁月稱十分配合,與他在人前忌諱的樣子大不相同,也可能是周錦淵已經獲得了他的信任。
周錦淵戴著手套,觸摸他脖子以下的部位,本來是面無表情的。
直到梁月稱忽然問了一句:“周醫生,以前接診過這樣的患者嗎?”
他其實有些不自然,只是外表沒有表現出來,并非難堪,只是這是近期才出現的癥狀,他太不習慣了。
“啊?”周錦淵老實道,“我知道有很多同癥狀不同病的患者,其實男性此處發育的情況也比大家想象的要多,但我自己還真沒怎么接診過。畢竟——”
梁月稱:“畢竟什么?”
周錦淵:“我們這兒很少這種情況,你是不是海棠來的啊。”
周錦淵和梁月稱一起走出診療室,眾人只看到二人禮貌地握了握手。
然后周錦淵對梁月稱說:“那就明天見了,我還要再思考一下治療方案。”
既然陰陽雙虛,無非陰陽雙補以對應,針藥并施,改善病情后,每年再行治療,穩定情況。如此一來,應該可以盡量維持病人生活質量。
周錦淵把他的資料留下來了,打算參考各種檢查結果,再斟酌用藥。
“麻煩您了。”梁月稱道。他輕輕點頭,望了外面一眼,就有人進來扶住他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什么病啊?”容瘦云扒著飯問,容細雪已經把飯菜送來了。
“運動神經元病,痿證。”周錦淵簡單答道。這么說也不算錯,又完全規避了梁月稱的隱私,不會被看出來。
如果他藏著掖著,倒反而讓人更加好奇、覺得不對了。梁月稱的家人對外應該也有其他說法。
果然,其他人都不再好奇。那就是和曲觀鳳、艾琳娜他們差不多唄,在小青龍根本不算特別,這樣也能解釋梁月稱古古怪怪的了。
周錦淵也開始吃飯了,腦子里就思考著梁月稱的病情。
正想著,手機提示音一響。
他看了看,是明月,給他發了條微信。說是和清風下班后來附近的密室逃脫玩兒,結果玩完出來,清風好像有點中暑。
估計是今天比較忙,累著了,里頭有的房間又比較悶熱。
周錦淵直接給他們發了定位,“到我診所來。”
不一會兒倆孩子就來了,周錦淵早準備好了,給清風走了罐,叫邵靜靜和明月照顧著他。
清風和明月這還是第一次來小青龍診所,但聞名已久了。
邵靜靜見他們和周錦淵十分熟絡的樣子,倒了杯水給明月,又問道:“哎,你倆是周老板什么人啊?”
清風趴著,有氣無力地道:“我是小青龍首席大弟子。”
明月迅速道:“別聽他的,我才是。”
什么沙雕啊,周錦淵嚼著菜,在一旁斜過來一眼,頗為無語。
“??!”邵靜靜震驚地說,“你們是小青龍首席那我是什么!我給宗主做護士長多久了!”
周錦淵:“…………”
作者有話要說:直男逛海棠:想給大家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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