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觀內香火繚繞，幾位青衣道士正低頭灑掃，動作舒緩從容，確無半點修煉之人的銳氣。

武媚娘駐足觀門前，鳳目流轉間已將觀內景象盡收眼底，不禁輕聲道：“陛下，這青羊觀乃人教在人間的重要道場，往日前來，總能感應到幾縷清靜無為的太清仙光，今日怎地……這般尋常？”

朱壽負手立于青石階上，嘴角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雙眸微閉，瞬息間，洪荒天機如長河般在識海中奔涌而過，太清一脈的種種皆清晰映照于心。

“李伯陽倒是果決。”朱壽睜開眼，輕笑道：“他封閉八景宮，勒令所有太清門人歸山隱世，不得沾染封神殺劫。連這人間道場，也只留凡俗道士打理香火，真傳弟子皆已遁去。”

武媚娘聞，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欽佩，點頭應道：“太清圣人行事，果真深諳無為真意。見勢不妙，便全師而退，這份斷舍離的魄力，非尋常圣人能有。只是如此一來，人教萬載經營的人間道統，怕是要衰頹了。”

“衰頹？”朱壽輕笑一聲，搖頭冷哼道：“媚娘，你高看了李伯陽的無為之道了，也小覷天道大勢了。”

他抬步邁入觀門，穿過裊裊香煙，目光掃過大殿中那座肅穆的太清雕像，緩緩道：“無為非無能，不爭非不取。李伯陽想以閉門謝客來躲過封神之劫，保全門下那寥寥數名弟子，確是圣人算計。”

“難道不是嗎？”武媚娘詢問道。

“可惜封神之劫，乃天道運轉之必然，亦是朕重定乾坤之樞機。劫氣彌漫，因果糾纏，豈是一道宮門、一紙法旨便能隔絕？”

“陛下的意思是……”

武媚娘走到他身側，若有所思，神情復雜。

她聽出來了，封神大戰，說是天道所定，但實際上，還是天帝朱壽所定。

“大劫如洪流，身在洪荒，便如舟行水中。人教弟子再少，亦有牽掛，亦有緣法，亦有不得不履行的‘道’。李伯陽可以命令他們不出八景宮，卻斬不斷他們與天地眾生千絲萬縷的聯系。當劫數順著這些聯系蔓延而至時，靜誦黃庭，真能心安？”

“今日有故交遇難求援，明日有師門舊物流落劫中，后日或許連八景宮外的天地變色，都牽動其道心。無為之道，前提是無擾。而大劫之下，何來凈土？待到那時，道心一亂，法旨又如何？終究要下山，要入局。”

朱壽負手而立，嘴角輕揚，多了幾分冰冷。

武媚娘默然片刻，低聲道：“如此說來，太清圣人此舉，不過是拖延時日？”

“是清醒，也是徒勞。看破了朕以封神消磨天地本源、削弱天道的布局，所以想讓人教超然物外，不被朕利用。這份眼力，朕欣賞。”

“但他忘了，或者說，不愿承認。自朕登臨天帝之位，欲以人道統天，打破舊有天道格局那日起，這洪荒所有生靈，尤其是承載氣運的玄門弟子，便已別無選擇。”

“要么，順應朕定下的新秩序，于封神榜上爭一個位置；要么，一起被滾滾洪流碾過。李伯陽想讓他的小船避開洪流，卻不知整條河道的走向，已非往日了。潮汐將至，岸邊焉有完卵？”

朱壽望向天際，神情幽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誰也不能跳出這個棋盤。

武媚娘輕輕握住朱壽的手，溫熱的觸感傳遞著無聲的支持。她柔聲道：“那陛下，接下來我們……”

“照常。我們去其他諸國看看。”朱壽反手握住她，淡淡一笑。

武媚娘見狀，按住心中的不安，連忙跟在朱壽身后，夫妻兩人繼續行走在鬧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