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被陰云籠罩的路上，霧靄蒙蒙，人影斑駁。

但所有的人影，大都行色匆匆，在往前拼命趕路。

不過，我循著林九千所指的方向看去，還真就看到，前方路邊一棵桑樹下，有著一道人影。

只有他站在那里，沒有動。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和路上其他行人，并不一樣。

別人大都穿著壽衣，花花綠綠的那種，但那個人穿著黑的長袍，那長袍隨風抖動，除此之外，他的手里邊好像還提著一條鎖鏈，鎖鏈上的鉤子拉在地上。

“他，是人是鬼？”

我低聲詢問，感覺那不像活人。

林九千直接回答。

“那是黃泉路上的引路人，跟鬼差差不多，但比鬼差還低一等。他們沒有真正入陰，算不得鬼，但也確實死了，算不得人，只能算是半人半鬼。”

我最近跟著林九千，見識了不少事。

既然林九千提醒，讓我去問他，那肯定是可行的辦法。

再說，我也不是那種膽小的人。

“爺爺稍等，我去問路。”

我說完，把車子開到那棵大桑樹附近，停下來。

林九千點頭，示意我小心，還低聲交代。

“千萬小心，別被他抓到，要是抓了，送到陰間，那就完了。”

我嗯了一聲，手中攥著白骨狼牙。

下車之后，朝著桑樹下邊走去。

這才走了四五步，我就看到，前邊那引路人，整張臉都是碎的，有一顆眼珠子，掛在眼眶上在晃悠著。這模樣，死因可能跟白敬明差不多。

我頓感一陣頭皮發麻。

但之前有所經歷，我的心很快就穩了下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我才走了幾步，桑樹下那引路人便突然開口，發出怪異而有些刺耳的聲音。

他移動了一步。

手中的鉤鏈，嘩啦作響。

一個人的名字，象征著很多東西。

林九千之前與我聊天的時候，他曾多次強調過，一個人名字的重要性。特別是遇到一些不明不白的東西的時候，絕對不能隨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這是引路人，我當然不能告訴他們我的名字。

我拱手，道。

“我叫陳森。”

引路人目光從我身上掠過。

“陳森何事？若認不得路，我便帶你入陰！”

說著，他晃動著手上的鎖鏈，已經準備出手了。引路人的鎖鏈與鬼差的勾魂鎖鏈一樣，下邊都帶著兩條鉤子，甩過來就能勾住兩條鎖骨。

一旦被鎖住，就只能任其宰割，而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我連忙擺手。

“大哥，別啊，我知道路怎么走，就是有件事，我能不能問您？”

“不行！”

“黃泉路路上不開口，走到盡頭便是陰，但凡是在這條路上開口的人，都不安好心！”

“站那兒別動，看我鎖你入陰！”

這引路人的脾氣很爆，他說著就要動手。

手中的那一條烏黑色的鉤鏈，發出了嘩嘩啦啦的響聲。

我也感覺，陰風洗面。

“大哥！我覺得，您這話說得不對啊！”

“什么叫開口問路就有問題了？您這二話不說，就要鎖我，您這不是引路人，您這是要僭越，替鬼差辦事嗎？您有這個權利嗎？再說了，我也知道黃泉路就在前邊，但前邊一片混沌，萬一，我走錯路了怎么辦？我就下來問個路，問您黃泉路，在東西南北哪個方位，大哥您在這里值守那么多年，不會也不知道黃泉路在哪個方向吧？”

我這幾句話說得很長。

其實，我是故意的，對面那引路人，聽了我的話，果然有點兒懵。

他破碎的嘴角，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仔細又想了幾秒，他才道。

“誰……誰說我不知道，我……我的腦子沒有壞掉，黃泉路，在正南方向，對，就是正南方向！”

聽到這話，我立即返回，上了車。

上車之后，我還扒著窗戶，沖那桑樹下的引路者喊了一句。

“不對！黃泉路不在正南方，你錯了，你再好好想想！”

“東……西……南……北……不在正南，到底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引路人徹底凌亂了。

他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不停地重復著那句話，到底在哪兒？

我不管它，便立即開車離開。

其實，我下車看到那引路人的時候，是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但很快，我當時就有了策略。那個引路人應該是頭部嚴重受損而死的，他的大腦受損極為嚴重，在半人半鬼的情況下，思維能力也會比較低下。

這種情況，與當初的白敬明很類似。

剛才我之所以說那么多話，為的就是故意把他給繞得徹底凌亂，從而套出他的話。

在那種情況下，要是害怕了，一句一句地跟引路人聊天，根本不可能從他口中得知，黃泉路所在的方向，更不可能分清楚這個地方的東西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