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這種軍銜上和他對等,而且還是空降下來的臨時總指揮,杜羅安要是能跟個舔狗似的無條件聽命于自己,努諾卡覺得這樣反而不正常。
但努諾卡現在,已經沒閑工夫去跟杜羅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
就算直接把總指揮的架子抬出來會傷感情,進一步惡化本就幾乎為零的互信,但那也比貽誤戰機導致任務失敗要強。
你杜羅安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的老旅長博納特嗎?
那好,我努諾卡就把博納特將軍抬出來壓你,再向你強調一遍我總指揮的權力是誰授予的。
不服?不服別擱老子面前撒野,真有種的話你現在就戰場抗命找你老旅長告狀去,我努諾卡絕不攔著。
否則連你帶你的部隊就都得乖乖聽老子的命令,別想著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馬虎眼,搞陽奉陰違那一套。
“恕我直,將軍。努諾卡上校這樣處理問題,是不是有些太——”
“太怎么樣?太過分了?”
剛剛聽完總參謀長親口轉述的“杜羅安打戰場小報告”一事,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的博納特,依舊身子沉在柔軟的辦公椅里平淡回道。
“你想多了,努諾卡是個會思考、有分寸的軍人,他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怎么做才是最優選擇,我既然任命了他當然會信任他。”
別看博納特這話說起來漫不經心,實際上也有保留的部分。
博納特沒有告訴自己的總參謀長的話是,他早就料到了心高氣傲的杜羅安會不服努諾卡的指揮,就算不戰場抗命也肯定會跟努諾卡斗氣吵嘴,在明知這一點的前提下甚至都沒事先叮囑杜羅安。
那原因顯然不可能是因為博納特太傻或者說忘了,只能是老謀深算、工于心計的博納特有意如此。
目的嘛倒也很簡單,單純只是君王的權衡之術、御下之策罷了。
博納特確實是信任努諾卡并對其托付了自己的王牌親軍,但這種信任也是有前提的。
博納特從本能層面不愿看到有任何人,能100%地替代自己,對自己的親軍發號施令,多年來的“凡事都要留一手”已經深深刻進了博納特的骨子里。
在這次的突襲“熱情”組織行動中,杜羅安正是博納特留的那一手。
不為別的,只為能制衡努諾卡,為了能有另一個深得自己信賴的左膀右臂級忠臣,時刻向自己匯報努諾卡的各種操作、究竟在干些什么。
雖然這樣做肯定會不利于指揮,博納特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這在博納特看來就屬于“一點小小且必要的代價”,是“世界上不存在絕對完美之事”的一種體現,無疑是值得的。
“那——該怎么給杜羅安回復?他對努諾卡的不滿情緒還在不斷增加。”
“這個嘛——”
瞇著眼睛的博納特敲了敲桌板略微思索,緊接又拿起了桌上沒抽完的半根雪茄。
“咔嚓”一聲用打火機點著嘬了一口后,這才在煙霧繚繞間,慢吞吞地向一旁恭候的總參謀長回道。
“讓他先看清擺正自己的位置,然后再思考自己該做些什么,要是這點小事都搞不明白的話,我就該考慮換個旅長的問題了。”
“就這樣,就把這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去吧。”
“......是,將軍。”
要是周正知道博納特在戰斗激烈進行時的緊要關頭,居然說得出這種和嚴肅軍事命令八竿子打不著的話,把這種話以軍事命令的形式下發給一線的高級指揮官。
那咱周老板大概會當場繃不住地笑出聲來,倒不會覺得多么意外。
畢竟博大將軍的獨裁軍政府本來就夠前現代,甚至頗為抽象了,再整多少爛活兒那都屬于糞坑里蹦出個臭蟲——不足為奇。
另一邊,在戰火紛飛的尼特里亞城內前線上,急得都快腦袋冒煙的努諾卡,也終于收到了下方一線單位發來的最新匯報。
“你說什么?塌方了!?”
面對一臉難以置信的指揮官,前來向努諾卡當面匯報的作戰參謀只能再度確認。
“是的,長官。”
“突擊d隊剛剛傳來消息,稱他們在距離最終目標點不足一公里的位置上,遭遇了地鐵隧道塌方事故。”
“成噸的廢墟突然從他們的面前傾瀉而下,伴隨著強烈的震感,還在隧道內引發了連鎖坍塌。如果不是撤離及時,整支突擊隊很可能會被當場活埋,突擊d隊隊長是這么報告的。”
之下,震驚之余的努諾卡終于明白了,敵軍剛才的攻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剛才的轟炸!這就對應上了!”
“剛才的轟炸目標根本不是地表,安德羅沒蠢到用它的遠程導彈炸空地玩!那些導彈的真正目標是地下,地鐵隧道不會動!所以可以放心大膽地朝固定坐標發射導彈,不存在打不中一說,難以置信安德羅的部隊居然有鉆地彈頭的導彈!”
猜到了敵人的真正意圖是拿鉆地導彈炸塌地鐵隧道,阻塞己方深入地下突擊隊的進攻通路。
原本正懊惱發中的杜羅安,忽然又想起另一個重點,立馬著急忙慌地向作戰參謀連聲問道。
“其他幾支突擊隊呢?除了突擊d隊,其他幾支突擊隊就沒消息嗎?”
答案明顯是否定的。
作戰參謀正要搖頭回答之際,另一名通訊員卻緊急匯報道。
“長官,‘捕狐犬’發來報告,突擊b隊遭遇坍塌地鐵隧道掩埋,最終的失聯坐標與隧道坍塌段重合,請求指示!”
“......”
朝著目標緊趕慢趕沒完成任務不說,送死倒是趕了個及時,被連人帶槍活埋的徹底。
不祥的預感得到了應驗的杜羅安正要發作,不曾想努諾卡卻在此時毫無征兆地冷笑起來。
“笑?你——這種時候了,你怎么還笑得出來!?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指揮官!”
稍稍收起了冷笑的努諾卡直接上演川劇變臉,當即就以成竹在胸的姿態斷道。
“我?我當然要笑了,我笑安德羅如此急不可耐地暴露了‘熱情’組織總部的真正坐標。值得他用遠程鉆地導彈,來阻擋我區區小部隊前進,‘熱情’組織的總部究竟何在,這還用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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