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是您意想不到的,但那并非壞事。”
“事實上,阿基爾早在前政府軍時代,就參與到了一項涉及人員外派的特別計劃當中......”
周正當初跟敘利亞前政府軍做的這筆買賣,可稍微有點復雜,不是三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知曉內情的蘇洛維琴科盡量長話短說,簡意賅地闡述了阿基爾是怎么被選入“志愿者換裝備”的前政府軍計劃當中,并作為首批志愿者被派遣至非洲參戰,一直戰斗至今的。
起初聽到自己兒子居然成了雇傭兵時,阿基爾的父親還相當詫異,甚至面露不解的神色。
可當其聽到是阿基爾如今效力的“老板”動用人脈關系,不惜下血本請來格魯烏下場出戰也要把自己這一大家子給撈出來,只為能對得起阿基爾,解決其后顧之憂好安心作戰時。
面色如過山車一般一變再變的老頭,最終將面色停留在了坦然接受,與之伴隨著的還有一聲嘆息。
“哎——”
“如果換前政府還沒倒臺的時候,我肯定會狠狠罵一頓這個臭小子,我一直教導他的都是為了祖國和這片土地而戰,要和毒瘤般的復國主義實體斗爭到底。”
“但現在,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他做了這樣的選擇,我們一家人才能安然無恙,更要感謝阿基爾現在效力的那位‘老板’。”
“我聽說過很多雇傭兵的故事,幾百年來在中東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這種人的活動身影。”
“但,我還從沒有聽說過哪個雇傭兵雇主,能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
“不止對得起自己所雇傭的戰士,還順帶管上家人,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阿基爾的父親或許不理解,但與周正相識許久也彼此了解的蘇洛維琴科,卻知道其中的原因。
周正的志向從來不止于做一個軍火商或是雇傭兵頭子,這樣的“低端格局”根本擋不住如今還在快速上升期的周正。
販賣軍火、養雇傭兵?格局小了不是?
能打“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高端局分一杯羹,誰他媽還看得上這仨瓜倆棗的低端局。
當所謂“基于規則的國際秩序”被掃進墳墓成為歷史垃圾,取而代之的新秩序建立時,能作為初始股東獲取一份自己的應得利益。
這才是周正忙活至今并且還將繼續忙活下去的“終極目標”。
正因為有這樣的遠大目標,遠不拘泥于販賣軍火和當雇傭兵頭子那種短線投資的蠅頭小利,才會讓周正的許多行為看起來非同尋常甚至是格格不入。
想到這里,知道該說些什么了的蘇洛維琴科,隨即面朝阿基爾的父親再度開口。
“您會了解阿基爾如今的‘老板’是怎樣一個人的,這次的敘利亞任務就是他親自帶隊的,前往救援的行動也是由他下達命令給我的。”
“他并不只是一個單純的軍火商或雇傭兵老板,能讓阿基爾和眾多敘利亞志愿者死心塌地跟著他干,這其中必然是有非同一般的原因的,還請您相信您的兒子。”
聞的老頭一笑,活到這歲數了當然能看明白許多事,光聽蘇洛維琴科這番話就已然足夠。
“我已經相信了,中校。”
“一個泯于眾人的普通人,沒理由能讓你這樣的人說得出這種話。”
“你們俄國人非常崇拜或者說認可強者,不是嗎?真正有實力的強者。我還年輕的時候,跟隨蘇聯教官學習坦克兵課程時,就深切感受到這點了。”
“能讓像你這樣的特種部隊指揮官如此認可評價,我不難想象我兒子如今跟隨的是一位怎樣的領導者,當然也感到很欣慰。”
聽到這老頭居然能這么說,稍顯意外的蘇洛維琴科還一下子為之一愣。
轉念一想卻也認同了此種說法,畢竟軍隊本身就是一個“強者為尊”的等級森嚴集體。沒實力還占著高位的人既無法服眾,也領導不了一支有戰斗力的強軍。
為什么很多空降下來的年輕軍官、軍校菜鳥,能不論在哪支軍隊都一樣地被老兵們看不起、瞧不上?
原因就是這個,就是最純粹的“強者為尊”,而不是什么所謂的“老兵臭毛病”。用大白話說就是“你他媽還沒老子強呢,憑什么領導老子?就憑你在軍校里喝了幾年墨水,看ppt以為自己知道了戰場長啥樣?”
同樣的道理,能贏得強大軍人的認可,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實力證明。
就連蘇洛維琴科自己也是認可這點的,只不過因為自己是評價的當事人,而一時間沒能意識到,這才被老頭點醒了而已。
順著撤離路線一路繼續前行,在約定的匯合點等來了剛剛驅車而來的“彎刀”一行人。
剛一匯合就撥通了無線電的“彎刀”,立刻給蘇洛維琴科說起了自己這一路而來的新鮮事。
“我剛來的路上打了幾個電話問了問,沒想到那個亞伊德竟然還有點來頭。”
“這家伙是伊德利卜一個中等派系頭目的兒子,只不過這派系頭目有點倒霉站錯了隊,之前是給未來科技當狗的混子。”
“所以,你能想得到一些相關情況。”
“這頭目在上次的伊德利卜勢力洗牌中被干掉,不瞞你說還是我親手宰的,用12號口徑獨頭彈‘一鍵移除’了他的腦袋,對付跟著未來科技混的狗東西就得這樣,這樣子才有震懾力。”
“頭目被干掉后,亞伊德這個當兒子的也是‘孝順’得很,只字不提給自己親爹報仇的事。換了個名字用假身份投靠了另一伙之前關系還不錯的小派系,一直茍活到今天。”
“嘖嘖~哎呀,得說這消息讓我知道的有點遲了,否則我肯定得親自動手。像這樣的狗父子,得湊齊一對記在我的人頭賬上才有紀念意義。”
“......”
只當聽收音機似的打發時間,全程未做發的蘇洛維琴科,直到“彎刀”津津有味地絮叨完后才緩緩開口。
“聽起來你很恨給美國人當狗的家伙,你曾經不也是嗎?”
“呵,那不一樣,那是我沒得選。我那時候要么當兵、要么餓死,村里的糧食地全被dea和cia種成毒品了,我總不能靠吃那玩意兒活著吧?沒有第三條路留給我。”
“況且——杜克教官也是個好人,你應該很清楚這點才對,我聽說你跟他有些往來,‘不要相信美國人’這句話就是他告訴我的。”
“......”
蘇洛維琴科當然記得,“彎刀”這隊人可是杜克當年一手教出來的“親傳弟子”,確實得說這師徒二人是有一些相似度的。
“對了,說起這個,杜克教官他人呢?這趟沒一起來敘利亞是不是,他還好嗎?”
提起杜克,蘇洛維琴科臨行前也打聽過兩嘴,正巧知道情況如何也就隨口一說。
“還好,起碼死不了,只不過手上被子彈打飛了一塊肉,留了個洞,他那個體格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傷愈歸隊。”
“要我幫你帶句問候嗎?”
“問候?”
印象里這位俄軍特戰指揮官是個挺死板的人,沒想到對方還能說得出這話的“彎刀”靠著車窗、吹著風,稍有一頓又緊跟一笑。
“不了,我都混成這個樣子了還是別打擾老師為好,我自己都知道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活著就行,也活著就好,我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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