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不是這些你覺得還能是什么?既削弱了阿加尼手里的高素質人才、降低了恐怖威脅,還給自己招攬了一批可用的高素質廉價雇傭兵,俄國人這招也還真是不錯。”
“......恐怕不止,大哥,他們還想借此檢驗你的忠誠。如果你連為了他們而冒著跟朱拉尼撕破臉的風險都不敢,那俄國人是絕不會接納你的。”
“......”
聞一陣無語的阿加尼說不出話,也無從反駁自己副手的分析,稍許思索片刻后只是把頭倚在后座上、雙目微閉自語道。
“阿達,我們離開阿富汗有幾年了,你還記得嗎?”
“......”
副手聞先是驀然,又緊接回道。
“已經3年多了,大哥。”
“3年多了,那你覺得這3年多來,我們算是取得成就了嗎?”
“成就?”
聽見這話的副手一愣,似乎很詫異這樣的話會從阿加尼口中說出來。
“大哥,自我懷疑在我看來其實是沒必要的,我們能走到今天怎么不算是成就?”
“那些曾經懷疑你、嘲笑你、質疑你的人,現在不是被塔利班砍了腦袋暴尸荒野,就是流亡海外活得連條狗都不如。他們連資產都被那幫自由世界沒收吃干凈了,活著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而你,只有你,只有你帶著我們這些從阿富汗出來的兄弟,在背井離鄉的敘利亞干出這么大的成績。”
“要是沒有你,我們恐怕連尸體都被路邊野狗啃干凈了。我們現在已經強大到可以暫時隱忍、積蓄力量,好去跟那朱拉尼掰腕子,這怎么不算成就?”
阿加尼這個人吧,真的是人如杜克所。
純粹就是個本事很大、能耐不小,但完全沒用在正道上,哪怕知道自己走錯了也絕對不回頭的人。
在籠絡人心這塊,阿加尼一直都把身邊這批當初從阿富汗一起帶出來的老鄉,籠絡得相當之緊。
就連跟隨其左右鞍前馬后的這些普通護衛,阿富汗前政府軍“山貓”特種部隊成員,每個月的最低薪酬也是一萬美元起步。
用阿加尼自己的話說,這叫“我們家也沒了,國也回不去了,同在淪落異鄉是感同身受的。區區錢財而已,我賺了錢絕不會一人獨享,分給與我感同身受之人多一些又怎么了?”。
靠著這種大把撒錢的手段,再加上“阿富汗人”的身份標簽,阿加尼這才帶出了一支隊自己忠心耿耿的創業團隊,才能在伊德利卜站穩腳跟并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也不能因此說阿加尼就是個“大公無私,舍己為人”的仁德之人,并不是。
只是阿加尼心里自始至終都非常清楚御下之道,知道自己需要一支怎樣的核心團隊并如何實現它。
可如今,當人生的道路再次來到了命運的交叉路口時,阿加尼卻覺得如今面臨的選擇,更勝上次的逃離阿富汗。
伸出右手來置于面前,緩緩握拳再展開,凝視著明明空無一物掌心的阿加尼再度朝副手開口。
“可這所謂的成就如今卻風雨飄搖,隨時都有消散的危險。”
“如果不按俄國人的意思去辦,留給我們的只有或早或晚被朱拉尼清算的結局;可如果真要按俄國人的意思去辦了,誰又能保證俄國人真的會說話算話,瞧得起我們?”
“......”
強烈的不安和對未來的不確定之感,充斥在阿加尼的心頭、揮之不去。
一旁的副手不懂什么大道理,論腦子更是沒有阿加尼好使。
能坐上這副手的位置,純粹只是因為和阿加尼從小一塊玩到大,是一個村里出來的發小深得信賴。外加在軍隊服役期間有指揮作戰的經歷、懂一定軍事,能夠對阿加尼產生切實幫助,這才被招到了身邊一直跟隨至今。
雖然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卻實實在在地想幫阿加尼排憂解難。
情急之下的副手直接喊出了讓阿加尼當場愣住的一句話。
“我們當初從阿富汗逃到伊德利卜來時,難道更不是一無所有,離開了美國人的庇護嗎?明明今天我們的實力更強、還沒到最后關頭,卻偏偏瞻前顧后怕到了這種程度?”
“當初選擇離開阿富汗來到伊德利卜的處境更艱險,但你最終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我相信你現在還能辦得到,大哥,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好怕的?”
當年?當年在阿富汗?
霎時恍然大悟的阿加尼這才回想起當初,回想起當時那個但凡是個人就不看好、不理解、乃至嘲諷,卻依舊毫不猶豫地拋下了阿富汗基本盤,帶著全部身家和創業團隊輾轉來到了伊德利卜的自己。
明明是今天的實力更強,但卻實實在在的比昨天更怕。
原因?
阿加尼暫時說不上來也無心理會,但卻因自己副手這番話而醒悟了一點。
“是啊,如果瞻前顧后害怕而不敢做選擇,我們甚至都不會走到今天這里,正是因為敢于遵循判斷邁出那一步才有了今天。”
“......那,那意思是——”
“意思是說,就按照俄國人的意思來。朱拉尼對我下手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我竟然還為了擔心俄國人守不守信而猶豫不決,的確可笑,這自打一開始就沒什么好選的。”
說罷,已然下定了決心的阿加尼剛掏出手機,正要撥通某個號碼下達命令。
卻不曾想一通電話先于自己動手之前,在此時打了進來。
“是他?俄國人!”
不做遲疑的阿加尼立刻按下接聽鍵,緊接著便是周正那不久前才告別的熟悉聲音。
“這電話是不是打得有點突然了?呵,不用擔心,不過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完成,聽仔細了。”
待電話那頭的周正,將“協助我的人去把我要的人從拉塔基亞帶出來”的要求敘述完畢時,阿加尼報以的回答幾乎是不假思索。
“可以,但你要答應我,這趟差事不能白干。”
“當然,這沒問題,我的信譽可查就是你說服自己的最好依據。”
“但是——現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阿加尼先生,叫你的人先行動起來。事成之后,我會找個機會和你好好談談以后的事的,我保證。”
不習慣多說廢話的周正點到即止,對阿加尼把話講清楚便掛斷了手機。
起身來到窗前凝視窗外,遠處不知是因為什么而爆發的街頭交火產生的濃煙,還在直沖天際、隨風而去。
手中正把玩著一枚子彈的周正望見此景,卻仿佛望見了什么將來之事一般頓生微笑。
“所謂利用價值是靠自己的表現爭取來的,這條真理千百年來都未曾改變。曾經的我對俄國人是如此,如今的你也是一樣,阿加尼,看你自己能否把握得住了,機會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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