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料敵從寬把他當正經軍人,以此來推斷其戰術編排和臨戰反應。
然而他只是個毫無人性的瘋子,別說正經軍人了就算兵痞都算不上,就他媽一徹頭徹尾的反人類武裝狂徒。
如此,阿瓦扎里自然能使出某些超脫杜克預料之外的手段,把真正的“精銳天兵”打個措手不及。
想想也是感到莫名諷刺的杜克隨即啞然失笑。
“下次我會注意的,你幫我多留意,要是有關于這幫雜種的情報及時說。我預感他們可能正打算收拾東西跑路,必須盡快再次捕獲他們的行蹤,遲了我擔心就再也沒機會了。”
“什么?這幫蘇卡要跑?好吧沒那么容易,我再聯系聯系看看,總會有點蛛絲馬跡留下的,有消息了跟你說。”
“ok,那先這樣。”
告別了去處理自己那攤事的迪米特洛夫,又跟駐地里幾個混得熟了的政府軍軍官打了個招呼,互稱“bro”說笑。
為人是越來越圓滑,按周正的說法這叫“越來越回歸社會化”的杜克,很快便找到了正蹲在某個小院里“抽煙拜神”的瓦列里。
“哦,你來了,喏,嚼點?”
“......恰特草?”
原以為瓦列里這是坐院子里抽煙嚼口香糖,直到看見其遞上來的透明包裝袋里玩意兒才知道不是。
對此頗有些意外的杜克邊坐到一旁的雜物堆上邊回道。
“沒想到你還嚼這東西,恰特草在也門那邊倒是火爆得很,上次去跟胡塞開派對算見識到了。”
自知自己嚼的不是啥好東西的瓦列里倒也不掩飾,一邊吐出一口嚼沒味了的草渣,一邊嘬了口煙繼續道。
“22年之前我根本沾都不沾這東西,22年之后不一樣了。”
“被圍在馬城的那段日子我簡直快瘋了,尤其是最后躲進鋼鐵廠地道群里那段時間。”
“陰森、潮濕、黑暗、被負面情緒包圍,你玩過死亡空間嗎?很經典的單機游戲,我告訴你當時在鋼鐵廠地道群里的感覺就和真的進到那游戲里差不多,你就是艾薩克,除了沒有怪物。”
“身邊的很多人都快瘋了,水、食物、藥品、電力、香煙、糖茶巧克力、還有咖啡,所有可稱‘資源’的東西無一不缺,有人居然在地道里四處抓老鼠宰了生吃。”
“我身上的煙很快抽完了,咖啡和糖也沒有了,巧克力更是忘了那是什么味道的。”
“那時候一分鐘好比一天,一天好比一年,哪怕片刻的時間流逝都無比難熬折磨,摧殘得我幾乎想用腦袋去撞墻。”
“直到我手下一個傷兵快死了,因為缺少藥品和傷口感染導致的并發癥。他臨死前給了我一包這玩意兒,大概巴掌那么大,說是他藏的一點私貨但用不上了,希望這東西能幫我扛過這段時間,盡量好過一點。”
說完,瓦列里還不忘特地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這包恰特草,看得杜克也是來了興趣,隨之問道。
“那你現在嚼這玩意兒是有癮,還是說單純為了紀念人?”
“......”
大抵是杜克真問到了點子上。
聞一愣又若有所思,有那么一瞬間失神的瓦列里緩緩回道。
“我想大概兩者都有,后者更多一些。”
“呵,理應如此,這也正常,不過——”
順手給自己點上根煙,從小到大是寸毒不沾的杜克也就僅止于此,繼續道。
“還是學著少碰這東西吧,我是好意。”
“也許今天的我已經沒資格說這話,但軍人該有軍人的樣,這東西和我們天生八字不合;我也見過太多人因為各種理由碰這東西,最后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你說呢?”
聞的瓦列里若有所思,攥了攥手里的玩意兒又眼神迷惘、似在回憶過去,但也終歸只是一時。
“......我明白,謝謝,我會盡量少碰些的。”
“那就好,聊點別的吧,你都發現了什么?”
眼見瓦列里把草收了回去,揣回了后腰包。
給伙計發上根煙這就開聊正事的杜克,很快等來了答復。
“我們在直升機殘骸里救了個人,唯一的幸存者,一個女兵,阿蓮娜.伊里申科娃,也是我的老熟人。”
“俄國人打過來之前,她只是個普通的軍醫院護士,甚至都不是軍人,她是正經的醫科畢業進到醫院里的,只想著有份穩定的工作、有口飯吃。家里的背景很干凈,和我一樣,都是農民家的孩子。”
“后來前線上缺醫護人員,征兵辦的畜生們不分男女,沖到醫院里亂抓一氣完成任務,看上誰就原地開征兵傳票帶走,她就是這樣被送上前線的。”
“未來科技原本是不會招買她這樣的女兵簽訂合約的,是我引薦了她,知道為什么嗎?”
坐在一旁的杜克嘴里叼煙,表情依舊是有些吊兒郎當又面帶微笑。
“洗耳恭聽,請講。”
“因為她已經在前線上被強奸過七次了,還為此做過一次流產,但依然不準許被退役。自己人、雇傭兵、所謂的北約教官,各種想得到想不到的人都對她下手,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幫她伸出援手。”
“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死于非命或者自殺的,我知道給未來科技當狗并非好事,但至少,也比待在那種滅絕人性的鬼地方好得多。”
“那里已經毫無軍人的榮耀和職責可,有的只是撈取利益者和被撈的人,沒有人能例外。”
“逃離或許是唯一的選擇,無論去什么地方,興許地獄都是個相對而不錯的選擇。不然你怎么解釋為什么那么多人情愿一槍崩了自己,也不愿意再給那個演員賣命。”
發散到此為止,繼續回歸正題的瓦列里嘬了口煙,又接著說道。
“阿蓮娜非常愿意配合,主動告訴了我她所知道的一切,還好她傷不致命已經被搶救過來。”
“她是被阿瓦扎里帶到那村子里去的,也是到地方之后才告訴她需要做什么——配合村中已有的未來科技研究小組采集血樣并回收帶走。”
“至于樣本,阿蓮娜描述的很抽象,我甚至能看出她的驚恐慌亂。”
“她回憶說被抽血的都是‘發了瘋的怪人’,未來科技的研究小組半開玩笑地說有個樣本已經76個小時沒睡過覺了,但阿蓮娜看那個‘怪人’就像是生吞了一公斤的興奮劑一樣發狂亢奮,沒有半點嚴重缺乏睡眠的樣子。”
“還有樣本皮開肉綻,身上滿是未愈合的槍傷和刀傷,有些還在淌血。附帶的實驗日志上顯示樣本被注射了大量的抗生素以對抗感染,但就是不對傷口做任何處理,未來科技似乎是想觀察樣本在這種狀態下能挺多久,極限的存活時間是多少。”
“而且就和那個76小時沒睡覺的家伙一樣,都這樣了,這個滿身口子比仙人掌刺還多的家伙,居然一點疼痛、困頓、絕望,任何負面情緒都沒有一樣十分亢奮。甚至被固定在實驗臺上抽血,還能盯著阿蓮娜的屁股賤笑說‘你真性感’。”
“......你,沒有添油加醋地開玩笑吧?這不是在講段子。”
面對杜克略有狐疑的試問,瓦列里直接倆手一攤。
“巧了,這問題我幫你問過了,阿蓮娜在擔架上的回答是‘絕對沒有’。”
“不用懷疑,未來科技肯定上手段了,正常人被折騰成這副模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如此的。”
“阿蓮娜接觸不到更多的信息,那兩個未來科技的科學家——好吧其實是畜生,那兩個畜生只知道指派她打雜干活,除了無意的閑聊開玩笑之外什么也沒透露。”
“直到村子里突然響起爆炸,我們突襲打了過來。阿瓦扎里要她收拾東西趕緊上飛機先撤,結果卻把她當誘餌給賣了,連同飛機上其他人,最后只活下來她一個。”
如果那阿蓮娜沒有記憶錯亂、描述準確。
那杜克現在就可以很肯定地說,未來科技這次新搗鼓的東西,比上次在伊德利卜了解到的那種“藥”威力更大。
上次還只是屏蔽痛覺、產生致幻效果亂殺一氣,這次倒好,看上去似乎還能讓目標保持相當程度的理智,極度亢奮狀態下忘乎所以還不忘搞色色。
這起碼能證明未來科技的這“藥效”朝著可控化又邁進了一步,在把人變成怪物這件事上,又讓怪物變得更聽話了些。
“看來伊德利卜那事不算完,是那艘‘戴達羅斯’號,那艘該死的破船還在繼續推進這些恐怖研究。”
瓦列里可不知道杜克喃喃自語的“戴達羅斯”號是什么東西,也沒興趣知道大抵是自己不需要去了解的事。
結合目前已知的種種一切,因自己遭過的罪、受過的折磨,種種不堪回首的親身經歷而越想越火大的杜克,依舊保持著常態的冷靜做出了決定。
“不能讓阿瓦扎里那個雜種帶著這些東西逃走,他們肯定還有幾處回收點要光顧,必須要再次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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