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了。”
望著屏幕中經由無人機衛通天線發回的圖像里,刺殺小隊開始集結撤離的場景。
親自來到老牙這邊,觀看完了刺殺全流程經過的周正,又忍不住看了眼分屏幕上,經由涅雷什金佩戴的實時圖傳運動相機,所拍攝到的考麥克與奧布萊恩兩人臨死前畫面。
有一說一,以第一人稱持槍視角,親眼見到兩個聲名顯赫的未來科技大佬瞬間殞命,草草死在這荒無人煙的非洲荒漠之中。
這撲面而來的強烈沖擊感還是來得比想象中更加強烈。
“都結束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
面對周正的略有感嘆發問,一直都看得津津有味的老牙卻是嘴角一揚。
“都結束?不,你忘了最后一步,還有一道關鍵程序尚未完成。”
“......”
周正不是忘了,只是沒有刻意去往那方面說。
因為在看過涅雷什金這隊人的表現之后,周正可以肯定地說,這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填線炮灰幸存者,其技戰術素養和突發情況下的臨場表現,已經要好過絕大多數的瓦格納尋常士兵了。
想想也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俄軍那種程度的炮火覆蓋下,天天炮彈導彈巡飛彈吃到飽,還能在堅持幾個月甚至超過一年之久后,既保持神志清醒不發瘋、又能帶齊身上的零件完整回來的。
能做到這一點,本身就是遠超常人的實力證明,有如此這般戰場表現只能說不足為奇。
周正是下意識覺得,既然這幫人有如此本事、這么好用,那是否就會成為老牙“履行諾”改變決定,不是將其用完就扔地清理掉而是留有后用的理由呢?
但事實顯然并不如周正所想這般,或者說俄國人有俄國人的辦事方式和信條,和咱中國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也是看出了周正尚且心存疑慮,覺得有必要再做解釋一番的老牙隨即補充開口。
“你肯定聽過這樣一句話——莫斯科不相信眼淚。”
“現在我來告訴你這句話的另一層解釋,莫斯科更加不相信叛徒的眼淚,就算哭到毀天滅地、海枯石爛也不行。”
“他們或許是有些真本事,比一般人強,但那又能怎樣呢?”
“叛徒就是叛徒,叛徒就是垃圾、渣滓、狗雜種的綜合代名詞,他們完全配得上這世間的一切罵名,因為他們本就如此。”
“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同時被交戰雙方看不起和憎恨。這種渣滓活著就連螻蟻都不如,他們是最活該去死的一類人,以至于沒有之一。”
“即便下場可悲,但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所有成年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動負責。一切早在他們選擇投遞叛國,把槍口對準昔日的同胞戰友時就已經注定了。”
“他們本就該留在頓巴斯當生物肥料,這就是他們唯一的宿命。”
“我只不過是在他們變成肥料前將他們物盡其用,本著人道主義,讓他們能死得其所一些而已,畢竟這是他們的愿望。我們俄國人在廢除死刑之前,還是盡量會尊重死刑犯的臨終遺愿的,現在也一樣。”
“所以他們反倒該謝謝我,而不是抱怨我,不過我也不在乎這些。就讓普里戈津代我聆聽他們的懺悔,如果真有的話。”
“......知道嗎,我感覺你不太適合干情報這行,準確說是有點浪費才華了。”
“嗯?”
一聽這話來了興趣,仍舊面帶微笑的老牙隨即向周正回問。
“那你說,在你看來,我適合干什么?”
“干‘殺戮哲學家’,這行才適合你。沒有這行不要緊,可以專門為你開辟新賽道另起一行,你就是那個在空無一人的賽道上縱情狂奔的男人。”
“哈哈——”
話說至此,已經是老搭檔的周正與老牙情不自禁地都笑了。
就著這玩笑話繼續往下嘮兩嘴的老牙又補充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但在我看來,這是我們俄羅斯人天賦藝術性的體現。”
“你看,我們在被炮火封鎖的紅軍村戰壕里歌唱先烈,在殘垣斷壁間的阿爾喬莫夫斯克廢墟里拉一曲柳拜的《為了你,祖國母親》。”
“我們的敵人將我們描述為只知野蠻殺戮的獸人,但如果這也算獸人,那么那些108種性別怪物滿地亂跑,和上男廁所撒泡尿都得捂著屁股防偷襲的賤種,又算什么呢?”
“這他媽就叫文明?那不好意思,我情愿我自己被歸類于‘野蠻獸人’。”
也就周正和老牙嘮嗑閑聊的這會兒功夫,屏幕畫面中又有了新的變化。
只見已經集結撤離的涅雷什金小隊集體上車完畢,全部三輛悍馬車開始按預定計劃路線返回,向著第一撤離點直奔而去。
見此情形,既來了興趣也差不多該動手了的老牙隨即一問。
“猜猜會是什么方式結束這一切?”
“......不知道,也沒想過,等你表演唄。”
周正的回答很是干脆,抬手一指屏幕畫面的老牙亦是相同。
“一場華麗的焰火,緩慢而痛苦的死去不適合他們,起碼該給予他們應得的獎勵。”
說完,不待周正搭話,兀自拿過鍵盤的老牙已經悄然開口。
“來,按k鍵。只要輕輕按下去,焰火就會升起,如果你樂意的話。”
“......”
像游戲里那樣輕輕按一下鍵盤,就能直接發送滿滿三車人原地起爆升天。
周正是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但這也并不令人羨慕憧憬。
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值得自己親自動手必要的周正,基本未做猶豫便緩緩搖頭。
“不,這是你們俄國人的家務事,與我無關。畢竟我只是個‘冒牌貨’,這你是知道的。”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真拿你沒轍,那好吧。”
本就沒指望能讓周正親自動手,頂破天就是多此一嘴、隨便試試。
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的時候,老牙也絕不會含糊,隨即便將鍵盤拿回到了自己面前,同時再次按下了一旁桌上手機的語音通話鍵。
“下輩子別做叛徒,伙計們,記得把本事用在正向上,去到那邊后代我向普里戈津問個好。”
“......”
不知為什么。
當坐在車內的拄著槍管的涅雷什金,透過耳邊的無線電耳機聽到這話時,竟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與憤怒,唯一有的就只是平淡與波瀾不驚。
就仿佛一切都在一開始的意料之內一樣,也包括接下來可以預見的即將發生之事。
“靠!我他媽受夠這感覺了!這些北約狗不過如此,虧我在特別軍事行動前那么膜拜信仰他們,這該死的媒體認知戰究竟還騙了多少人?”
“嘿,別抱怨了,想點好事,起碼我們馬上就能回家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我兒子,但愿他不知道我干過的蠢事。”
“那你最好祈禱點別的,比如說你老婆沒跟別的男人跑了,哈哈哈!”
“去你媽的蘇卡,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嗎不列!”
“......”
車內的戰友們有說有笑,唯獨涅雷什金坐在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靠著車窗,兩眼無神地凝視著如幻燈片般不斷掠過的沿途景色。
這一刻,仿佛自己的一生都在眼前重現,曾經熟悉的一幕幕都在倒放回憶。
“我們已經失去了唯一可以指望的容身之所,這人世間再無片土是容得下我們靈魂與肉身的。”
如果可以選擇墓志銘,將怎樣的文字刻在自己的墓碑上,那么這便是已經明白了一切的涅雷什金的選擇了。
只可惜不會有墓志銘,甚至連墓碑都不會有。
叛徒的最終下場就和剛剛被他們親手殺死的敵人一樣,永永遠遠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滴——
轟隆——
三輛高速狂奔的悍馬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起爆,沖天而起的爆炸火光騰上足足二十多米的高空,足見這爆破的當量之大、炸藥量之足。
畢竟,這是一臺空重就超過5噸的大車,有的是空間和浮動重量可做手腳,拆除其中的一部分再換成爆炸物根本不算是事。
行動現場的實時圖傳信號、行動開始的命令下達、指揮通訊信號交互,都是由天上的那架升級版見證者-129察打一體無人機接收,通過機載衛通天線直達天際再回傳給大后方的。
而眼下的炸藥起爆遙控信號,也是由這架見證者-129通過衛通天線從后方接收,再下行傳達給每一部悍馬車上的信號接收器的。
正所謂與終點殊途同歸,老牙最終選擇以這種形式,以一切盡在掌握與預料之內的方式,用三車提前預裝好的遙控炸彈做了最后的謝幕收場。
“舞臺已經搭建好,熒幕也已布設完畢。”
“接下來,就看未來科技和博納特,如何給我們帶來一出精彩至極的表演了。”
未來科技也好、博納特也罷,這對天生絕配的臥龍鳳雛,這會兒可都不知道自己正被敵人惦念記掛著。
最主要也最炸裂的莫過于是未來科技這邊,在剛剛接到那嚇死人的突發消息后,最先繃不住的,還得是作為非洲分部一把手的行政長官加利特。
“什么意思?我問你‘副理事長可能涉及剛剛的突發交火’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時候過來的,現在人在哪兒!?怎么個涉及法?你他媽的倒是給我說人話,說啊!!!”
被加利特越說越上頭的近乎嘶吼式發問,震得耳朵生疼外加大氣都不敢喘。
正當倆腿都有些發顫的年輕男秘書,擱辦公桌前面對震怒的加利特不知所措之時,身后的辦公室房門忽然被一道疾馳而來的身影一把推開。
“加利特,我們有麻煩了!出大事了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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