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扣了,那槍里沒有子彈,你就算把扳機扣爛了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望著右手中的槍正懵圈的瓦列里眨巴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聽得身后的房門已經嘎吱開啟,同時伴隨著的還有杜克那熟悉的聲音,連帶著一道陌生的亞裔年輕男子身影一起走進屋內。
“我事先猜到了你可能會這么干,所以臨時做了點小變動,讓警衛把子彈退了塞了個空彈匣進去。”
邊說邊繞過瓦列里,來到了被拋飛后一直坐地看戲的瓦格納警衛跟前,主動伸出手來將之一把拉起。
被周正全權授予了指揮權的杜克有能力安排很多事,包括押送俘虜進來的警衛也要對其聽命。
眼下被杜克拽起身來,不得不感嘆方才那一幕的警衛隨即笑著開口。
“這家伙的速度真夠快的,我保證我剛才沒有一絲一毫演的成分,我也是在使出全力,結果——”
“呵,你看到了。這個霍霍爾豬——罷了,看在他誠心悔罪的份上還是叫他烏人吧,這家伙的身手真的很不一般,就算在我認識的人里也是極少數能做到這樣,你們究竟是怎么把他活捉的?”
“......那是段很有趣的故事,我們可以之后閑下來再聊,總之多謝配合。”
被杜克當面道謝的警衛倒是豪爽,拍了拍褲管子上的灰便滿不在乎地招手道。
“沒什么,小事一樁。你們繼續聊,我先去門外等著。”
說完,自感繼續留下來也沒啥意義的警衛當即離去,留下杜克與周正還有瓦列里一家人一起待著。
料理完這邊的事,杜克也終于回過頭來,再度面朝瓦列里報以直視。
從那雙已經恢復了平寂的雙眼中,杜克仍能讀到深沉的懺悔與無助、乃至自怨自恨。
最為關鍵的轉折點就在眼前,杜克也知道是該自己出手的時候了。
索性選了個輕松的開場白開口笑道。
“你手里那把是空槍,沒子彈,但我身上的不一樣,兩把槍都實彈壓滿、子彈上膛。”
“要不——你再試試?試著從我這里奪走其中一把,然后一槍崩了自己。逃避現實、逃避罪責、逃避責任、逃避一切,就像個懦夫一樣一槍干死自己完事。”
“......”
這次反倒是瓦列里不說話了。
一不發地靠在墻邊,如同被抽離了骨頭一樣拎著手里的槍緩緩滑落,直至一屁股癱軟在地。
片刻之后,也終于有氣無力地再一次開口。
“那沒有意義,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
“我不知道我活著還能為了什么,十年,整整十年!十年來我都干了什么!?”
“除了犯下數不清的戰爭罪、反人類罪,讓那些極端分子可以橫行無忌。我他媽就沒干一件是個人該干的事,一件都沒有!”
“除了死,我想不到我接下來該干什么,像我這樣的敗類到底還能做什么!?你為什么要靠把戲愚弄我,難道就為了羞辱嗎!?”
“......要羞辱你的話,辦法還有很多,根本沒必要把你的家人不遠萬里弄到這里來見你,你還記得我之前在審訊室里跟你說過的話嗎?”
“......”
幾乎差點忘記當初那一幕,被杜克一語道中回憶的瓦列里這才猛然驚醒,只是呆愣地聆聽著杜克的話語繼續緩緩道來。
“你終于見到了你的家人,那么代價是什么?”
“只求一死不該是你最終的代價,我不嫌麻煩地托我老板走關系、跑后門,費了那么大力氣才這么快地把你的家人接到非洲來見你,怎么可能是為了讓你一槍崩了自己?或者是愚弄你?”
“有這個必要嗎?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不覺得這成本有些太高而且胡亂花錢了嗎?”
話說一半的杜克還不忘抬手示意,用語加動作地介紹了一下就站在不遠處的周正——自己所的老板。
雙目無神的瓦列里呆呆地抬起頭來看向周正這邊,知道這時候不適合也沒想過插嘴說話的周正,只是向瓦列里報以簡單的點頭示意。
而后,便是杜克的話語接著道來。
“亞倫.布什內爾選這條路,是因為他是個過于理想主義的小屁孩,而你呢?你為什么這么選?”
“是想跟我說你也胎毛都沒退完、幼兒園沒畢業,得讓杜克爸爸唱著搖籃曲來哄你入睡;還是說懦弱的你除了一死了之外,再沒有勇氣去做任何事?”
“總不該會是后者吧?嗯,不會吧?我情愿聽到你是腦子犯渾一時沒想開而已,要不然也太無可救藥了。”
說著說著的杜克已經邁步來到了癱軟在地的瓦列里跟前,倆手搭在膝蓋上兀自蹲下,在極近距離上面對面地繼續訴說。
“讓我告訴你,你該怎么選,什么才是你真正該付出的‘代價’。”
“看看他們,看看你的父母、你的家人!”
“你舍棄了一切就為了保護他們,難道就只是為了讓他們親眼看見你自殺在他們面前嗎?就這?你珍視你的家人,他們又何嘗不是!?你自私自利地只考慮到了自己,你想過他們沒有?這些你最珍視最看重的人!”
“......”
被杜克頭也不回地抬手一指身后的方向,順著杜克的手指直愣愣地看著自己過去無比渴求相見,如今已經近在眼前還滿面是淚的家人們。
雖然仍說不出話,但杜克明顯看到了瓦列里的神情中有了變化,并非一點都沒聽進去而是已經奏效。
趁熱打鐵的最佳時機就在眼下。
“我跟你一樣,也曾想過一死了之;不一樣的是我最終沒有這么做,因為我還有隊友、還有我的戰士,還有只能相信只能指望我,把命都托付給我的人,我必須要對他們負責到底!”
“什么是男人?動動你的豬腦子,不要被那一百零八種性別荼毒污染地好好想想!”
“男人就是責任、苦難、義務、榮耀,男人是不管什么時候都被絕不說放棄的人,至死方休!”
“就是這樣的價值觀支撐著我走過過去、今天,還有無論發生何事的未來!”
“當你們斯拉夫人的軍靴踏過半個歐洲,砸爛了小胡子老巢的時候,他們靠的是什么?難道不是這個?還是像你這樣跟坨爛泥似的癱在墻角等著人來哄!?”
“告訴你,自我經歷了那樣的事之后,我始終對一句話堅信不疑。”
“當你發現你所相信的一切只剩下謊,你所經歷的一切就只有背叛,你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親手滅了那些把你害到這一步的人。”
“自殺?自殺有什么用?”
“狗娘養的依舊逍遙法外、無法無天,他們樂見你被利用完以后自我了斷,他們只會笑著說‘瞧啊,用完的擦屁股紙還知道自己跳進馬桶里被水沖走,省得再費事處理了’。”
“你覺得這樣有用?這樣就滿意了?”
“你已經死過兩次了,第一次是在十年前,第二次是在剛才,現在是你再一次重生選擇的機會。”
“是拿起槍來跟上我去向那幫狗娘養的復仇,讓你的家人知道你還像個真正的男人;還是說在俄國佬的監獄里被叛終身監禁,最后插上尿管子哆嗦著手捂住褲襠病死在床上。”
“決定權在你,自己選,不要讓自己后悔就好。”
該說的話都說了,該做的事也都做了。
走到這一步的杜克也沒什么其它再能干的了,畢竟人這種生物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再強的外力都只是輔助作用。
人才終能成事,廢物就只是廢物。
緩緩起身的杜克原以為還要再多等一會兒,卻沒想到瓦列里這次的反應倒是出乎意料的快。
“就只當是隨口一問,換做是你,如果你是我,現在你會怎么選?”
“想聽?想聽那我就告訴你。”
嘴角一獰的杜克連想都不帶想,徑直朝瓦列里脫口而出。
“我會把那些該死的雜種一個接一個弄死,親手抓住那個害慘了我的賤種,拿刀剖開他的肚皮徒手掰斷他的肋骨,再把他的肋骨狠狠地扎在他那狼心狗肺上。”
“我要讓他緩慢而痛苦地死去,慢慢享受生命中最后的每分每秒,就像曾經對我做過的那樣。”
最終,在聽到杜克這番話,低沉著腦袋仔細思考過后。
再度抬起頭來仰視著陌生天花板的瓦列里,只留下了并不讓人意外但也有無限可能的一語。
“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謝謝你做了這么多,我也希望我真的能做出正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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