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我去問？”
起初以為自己就是開個車當司機，沒想到現在還要自己去找著買東西。
猛一下還給愣住的司機小伙眨巴著眼睛，尋思著咱這車油還夠，你讓我這時候下去買油干啥？
況且那看著就破地兒一個的加油站里，真的還有剩下的油，還有在賣油的人嗎？
馬薩耶夫不在乎司機心里想些啥，更加不感興趣。
眼見對方還有遲疑，看樣子是不想爽快地答應去干。
不喜歡把一個問題翻來覆去說多次的馬薩耶夫，直接拿出了一臉橫肉的架勢，不無惡意地說道。
“你還記得你老板是怎么要求你的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
車臣人，哪怕是最窮兇極惡的國際恐怖組織與其相比，辦事的狠辣程度也不配給人家提鞋的。
和車臣人搞出來的恐怖大案一比，其它各家恐怖組織整得那點活兒，幾乎來說也就小屁孩耍尿泥的程度。
也正因為車臣人的“兇名遠揚”，尤其是車臣叛軍和恐怖分子，那更是“惡名在外”同行都怵。
眼下被馬薩耶夫這么一嚇唬，涉世未深的年輕小伙司機，整個人都嚇得一機靈。
再加上還被對方拿阿加尼的名義來壓，已經開始有點后悔跑這趟活兒的小司機，只能強忍著恐懼膽怯回答。
“我——我知道了，我照做，照做就行了。”
“嘿嘿——”
變臉比翻書還快的馬薩耶夫，一聽這話之下當即換了個表情。
又開始拿出稱兄道弟的架勢絮叨起來。
“其實也沒什么難的，你只需要下去問問，問問就好，我在車上等你。有任何問題我都會出手，放心好了。”
“......”
不知該怎么回答的年輕司機閉著嘴巴、只顧開車，馬薩耶夫這邊也不再語，直到三輛小貨車組成的車隊一路開到了那加油站跟前。
“......你，你可得幫我看著點，我去了，這就去。”
“沒問題，只管去你的。”
下車前反復確認的小司機壯起了膽子而去，殊不知就在自己前腳下車的下一秒，將腦袋頂上的頭巾往上扶了扶、露出無線電對講耳機的馬薩耶夫，已經悄然開口。
“開始行動，各單位注意警戒！子彈上膛聽我命令！”
下達命令的同時，馬薩耶夫的眼神始終片刻不離地粘在小司機身后，緊盯著其步伐一步步走向加油站。
破敗的加油機、落滿灰塵的加油槍、還有玻璃早就碎完了的門店櫥窗......
這地方看上去，壓根不像是還有半點加油站正常功能的樣子，說這是拾荒者營地可能還差不多。
越看情況如此的小司機越不想進去，但沒辦法，理智這時候是占據上風的。
一想到就這么扭頭回去的話，還指不定被那滿臉橫肉的車臣惡漢怎么收拾，也不符合“大當家”阿加尼提出的要求。
人小勢微，誰誰都得罪不起、只求有口飯吃的小司機沒法。
思來想去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壯著膽子繼續走了進去。
“嘿——嘿！請問，請問有人在嗎？我需要幫助，請問有人在嗎？”
呼喊聲回蕩在空曠破敗的加油站商店內，但卻無人應答。
曾經擺放著各種商品的貨架，如今早已被推倒一地、遍地狼藉，商品不知被偷、還是被搶，早已不知所蹤。
“見鬼！該死！我不該來這種地方，根本就不該來！”
饒是這小司機心中再怎么憤恨懊悔，如何去問候馬薩耶夫的家人，但事實總歸是不會改變的。
不會有人來幫忙，而且有必須一個人做到的事，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去完成。
咕噥——
咽了口唾沫的小司機壯了壯膽子，想過要拔出腰間的手槍，但仔細一想還是算了。
就算真有人在也是“他暗我明”，這時候持槍反而會導致對方不好的判斷。
暗中冷不丁一槍過來，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會命喪當場，還不如不持槍擺明自己的“友善來意”，先看看情況再說。
緊接下來發生的事也證明了，正是這一重要決定救了這小司機自己的命。
“那是——飲料瓶？”
在遍地落滿灰塵的物件中，四下觀望的小司機看到了一個還挺新，明顯與周圍其它物件不同的罐狀物體。
好奇小心地走上前去，將這東西從地上拾起一看。
看不懂其上外國文字的小司機，倒是認得這易拉罐的外觀。
“紅牛？？？”
暢銷全球的功能飲料連敘利亞都有，老實說這并不奇怪。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將罐口朝下的小司機，居然從里面甩出來幾滴沒喝干凈的飲料。
上一秒還略顯疑惑的表情，下一秒緊接變成了驚喜。
“果然，這里真有人在！”
噼噼啪啪——
咔叮——
還沒等有了新發現的小司機從半蹲狀態站起，周圍當即響起了一陣從各種角落與隱蔽處沖出之聲，連帶著還有子彈上膛的聲響。
下一秒，腦袋已經被人拿槍指著的小司機，便聽到一句糟糕的咒罵。
“那他媽是誰喝剩下的尿罐子？我說過禁止到處亂扔！我非得把它塞進那蠢貨的屁股里，我發誓！”
“......嘿，嘿——朋友，我們，我們能先談談嗎？”
聲音與身體皆在槍口下顫抖，自知被無視的小司機仍主動出聲。
聽見這話，上一秒還罵罵咧咧的大漢，這才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被自己槍口指著的“不速之客”身上來。
“這地方可沒幾個陌生人會來，本地人都知道繞著走，你他媽又是哪根蔥？”
“我......我剛說了，我只是需要幫助，需要幫助而已。”
“我們的車隊沒油了需要燃料，看到這里有加油站就來碰碰運氣，沒別的打算，就這些。”
“......”
在聞之際一直注視著對方，反復確認其面目表情像不像是在撒謊。
片刻后，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大漢終于緩緩開口，連帶著移開了手中的白沙瓦造格洛克17手槍。
“我見過你，有點面熟。看在你家老板阿加尼的份上，你這條狗命自己留著吧。”
“不過沒有燃料可以給你，我們的燃料只夠自己使用，在我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蛋離開這兒。”
“......”
加油站商店里發生的這一幕，全部被相距不遠、身在駕駛室內的馬薩耶夫看在眼里，借助手中的小單筒望遠鏡看得一清二楚。
“總共8個，暫未發現更多目標，要動手嗎？”
聽到耳邊無線電內傳來的狙擊組匯報，自認為可以再等等的馬薩耶夫當即回道。
“不是時候，繼續等，聽我命令。”
“收到。”
馬薩耶夫在來時的一路上跟這小司機“尬聊”，那可并不是單純的聊聊天而已。
通過有意無意的閑聊，不但能獲取到一些有效信息，更能試探出這小司機的語表達能力和話術水平如何。
結果當然是還不錯的，這也是馬薩耶夫此時選擇再等等的原因之一。
那說話水平還挺高的小司機，應當有能耐把加油站里不明身份的武裝分子們給糊弄過去。
這眼色不算差的小家伙，也理應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么。
只要能創造一個方便動手的機會，突襲將會可以預料地變得更加順利，能穩妥行事就不貿然出擊正是馬薩耶夫的原則之一。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知道自己如果就這樣空著手被趕回去，肯定是無法交差的小司機，還在繼續和商店里的這幫武裝分子對付著。
“嘿，我說朋友，別這樣好不好？我們真的需要幫助，非常非常需要！”
“你看，既然你看我面熟，認識我家的老板。那不妨這樣，我給你錢，給你足夠多的錢！這些都拿去，都可以給你！你只要讓我們過來加點油就行，怎么樣？”
“我們沒別的要求，就只是加點油而已，不麻煩你們，我們加完就走。”
“看在錢和熟人的份上，就答應了吧，好嗎？”
雖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道理走哪兒都適用，但畢竟還有句真理叫做“有命掙還得有命花”。
在小司機自己看來，現在就屬于后者情況。
就算自己口袋里有再多票子攥著，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事情要是辦砸了，別說“兇名在外”的老板那邊不會放過自己，估計車里坐著的那車臣大漢都能隨手把自己弄個半死，搞不好還會被干掉。
所謂“破財消災”，就當是如此吧。
想明白道理的小司機，索性一口氣把隨身帶著的所有鈔票都給掏了出來，就為了能讓這不認識的武裝分子頭目答應請求。
望著對方手里那一疊皺皺巴巴的美元、敘利亞鎊、土耳其里拉，直接給看樂了的武裝分子頭目當即笑道。
“你是隨身帶著小銀行嗎？老子都能找你兌換貨幣了，知道嗎？”
平日里沒少跟各種人打交道、做生意，隨身攜帶的幣種多一點實屬正常情況。
被面前的大漢說笑開涮，小司機這邊非但不生氣，反而還硬往上湊地進一步請求開口。
“但這些錢都有購買力，都能買到好東西！”
“敘利亞鎊能買到政府區流通過來的生活物資，土耳其里拉能去跟土軍交易軍需品，而美元能買到以上幾乎所有。”
“你看，這些錢都能花得出去，沒有廢紙、都有購買力，就收下這錢幫幫忙吧！好嗎？”
“嗯......”
這長得像個屠戶的頭目大漢明顯是動了心，但看樣子好像在故意拿捏觀望，有說不出口的無法立即點頭同意理由。
眼見這架勢，年紀雖小但卻識人甚多的小司機，當即明白了這廝是什么意思。
分明就是“你就給這點錢，我很難給你辦事”。
如若不然，要是這事真沒得談的話。
小司機知道此刻的自己不是被轟出去，就是已經變成了地上一具余溫尚存的尸體。
盡管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另一方面，自己身上確實是沒錢了，再掏不出哪怕一枚硬幣。
已經別無選擇的小司機咬了咬牙，即便很不情愿，但最終還是一把掏出了口袋里僅剩的“財物”。
“這個！把這個也加上，這也是你的了！”
“嗯哼？”
方才還漫不經心的頭目瞬間來了興趣，定睛一看只見對方居然掏出了一包“白面”。
瞅那透明袋子的分量相當不小，起碼得有兩三百克，放在手心里都是挺大一坨。
再看那潔白無瑕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可不是那種燒出爐的癮君子骨灰摻出來的垃圾。
“不行，這還不夠！”
“！？”
沒想到對方會口出此，一聽這話的小司機當場愣住。
幾個意思？我把這么值錢的硬通貨都搭給你了，你還不滿意？還要我怎樣？未免有點太獅子大開口了吧？不就是點燃料你還要咋地？
誠然是對方過分到極點，但有求于人的小司機這時候沒別的辦法，只能選擇強忍不悅。
毫不意外的，正是拿捏住了小司機這一點的大漢頭目一笑。看到對方沒有扭頭就走、交易談崩，心想“果真如此”。
隨即眼瞅著小司機腰間別著的那把明晃晃的手槍，又開口說道。
“把這東西再算上，我們就算成交了，可以把你們整個車隊的油都加滿。”
“......”
老實說，要錢、要毒品，這都不算太過分。
可這張口就要人家的武器，這已經不是“談錢說話”的程度，而是要人家的命。
誰人不知伊德利卜是個什么鳥地方？
擱這地兒出門在外，誰手邊還不帶把起碼能自衛的武器？
都說“浪費時間無異于謀財害命”，而在伊德利卜，搞個交易連人家的槍都要走，就是比浪費時間更過分的要人性命。
實在是覺得過分的小司機終于忍不住吐槽。
“朋友，這是否太過分了！？”
“你要錢、要毒品，我都可以給你，全部給你！可你連槍都要走，你要我走出這里以后怎么防身？難道要靠你保護嗎？！”
“那你可以選擇帶上你的槍離開，這樣就有辦法防身了，沒人說你必須要答應。”
“你！”
有一說一，此時真想一槍把這貪得無厭傻x崩了的小司機，實在是忍耐到了極點，心中直罵欺人太甚。
但人在江湖、走在道上，最要不得的就是意氣用事，萬萬沖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