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讀過許多遍了,但是這一刻,他感覺除了激動,還有戰栗。想到興奮處時,整個人甚至會不自覺地微微抖動。這種狀態,讓他想起自己年輕時還是個混跡章臺浪蕩公子時賭場經歷——看準了籌碼,便不惜一切地出手。
他天性里,就潛伏著賭徒因子。或者說,司家人血脈里,一直就流淌著賭徒因子。司家祖先,原本是前朝一個地方司獄,當時聲勢還未強盛太祖領兵攻城時候,便是他帶頭殺了太守,放出獄中囚犯,開城門迎太祖入。當年這一場賭博成就了今天恩昌伯爵府。而此刻,他血液里那種被半輩子官場路消磨得殆賭徒因子,這風云際會時機中,再一次不可遏止地蠢蠢欲動了起來。
他知道比起他祖先,這一回,他勝算幾率大。既然這樣,為什么不放手一搏?戶部近,天天都與兵部人吵得不可開交。打仗要燒錢,糧草要到位。但是國庫并不寬裕,連年以來與北宂交戰和對西南諸多土司以及叛亂者防御早就令戶部捉襟見肘。面對戶部推諉,氣惱皇帝甚至發狠要拿出自己內庫銀兩來補貼戰事。戶部對此自然樂意,近才開始認真做起預算。他身處其間,自然清楚每一筆預算去處。而從預算去處,自然也不難窺出兵部作戰思路與計劃……
現看來,原來不止自己是賭徒,他那個原本他眼中一直不大有存感嫡孫女,原來竟也是個膽量絲毫不遜于他賭徒。
那個給他主動來信人,末尾仿佛不經意般地隨手補了一句:“公之孫女,尚孀守于徐家。倘她有求于公,望勿他推諉。特瀝寸函布達,致謝。”
對這信末寥寥數語,司彰化這上頭所費心思,完全不亞于吃透他前頭所敘之話。同為男人,他敏感地覺察出了這其中一絲玄妙。但對這一點發現,他絲毫不以為悖,甚至有了手中籌碼再次加重興奮之感。
如今他要做,便是買定離手,然后緊緊抓住自己手中籌碼,靜靜等著開蓋驗骰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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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帆村里,秋蓼此刻便如死人一般地躺那張床上,漠然地任由身邊婆子掐著她早已青紫胳膊,一遍遍盤問那個可能小廝是誰。
這樣情況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月。婆子也早筋疲力,只礙于吩咐不敢停下。
“你這個賤人,再裝死,便拿針來刺——”
一個婆子狠狠用力再掐一把后,發現她仍一動不動,連眼皮也不跳一下,心生疑竇,探手過去觸了下她鼻息,一抖,對著對面婆子道:“沒,沒氣了?”
這樣結果,其實早就預料中。所以兩個婆子從起先驚慌中鎮定下來后,反倒覺到了一絲解脫感,后狠狠盯一眼那女子,恨恨道:“便宜你了。連累老娘兩個也這山旮旯里蹲了這許久……”
入夜,周大用條麻袋將女子扛肩上,借著暗淡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里去。
這樣事情,他是第一次干,自然心驚膽戰,心里埋怨著那兩個婆子自己不來,只指派他一人干這倒霉事。好幾次差點沒看清路摔倒地。終于找到個他認為可以埋尸地點后,重重甩下麻袋,罵了一聲借以壯膽,然后用帶出鎬子掘起了坑。等一切都準備好了,正要將麻袋拖到坑里去,忽然聽到里頭發出一聲淺淺吟呻。登時頭皮發麻,轉身就要奪路而去。
“大……大哥……我沒死……發發慈悲救我……”
麻袋里女人用一種弱得仿佛一掐就斷聲音懇求著。或許是多日沒說話緣故,嗓子有些養了回來,此刻這聲音聽起來略沙啞,卻年輕。
周大停了腳步,確定不是詐尸后,慢慢回到麻袋邊,蹲□去,顫抖著解開了扎住口子麻繩。
月光照露了出來那張女子臉上。蓬頭散發,雖然早看不出當初美貌了,但是此刻當她慢慢睜開眼時,這雙斜斜勾挑上翹眼里透出如水嫵媚,仍是周大活了半輩子都沒見過。
他定定望著她。遲疑了下。忽然想到那家人,頓時一陣壓抑,顫聲道:“妹……妹子……對不住啦,你要是沒死,我只能叫她們回來……”
秋蓼低低嘆息了一聲,望著蹲自己腳邊男人,抬起自己手,慢慢解她衣襟。
她身上很瘦了,但是因為產后不久,胸脯卻是鼓脹鼓脹。月光下白得耀目,白得比銀子還有魔力,如磁石般緊緊地吸住了男人目光。
“大哥……你曉得你是好人……”
秋蓼將他手拉到了自己胸脯之上,輕輕揉壓,聲音如泣如訴。
“我本來也是官家女兒,可是自小不幸,父親問罪后,家破人亡,我才被賣成了婢女……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病得很重了,要是你不肯發慈悲,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您救了我,我報答你后,我便會去投奔我表哥,我絕不會連累你……”
男人手被壓到那兩團雪白鼓脹上被動地揉動時,便似中了魔怔,呼吸陡然粗濁起來,整個人化成了木雕泥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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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元康一年就這樣過去了。反反復復戰事消息里,后傳來北軍忽然轉道西北,經略徐若麟指揮下攻入山西,取了首府大同作為呈給金陵年賀禮之后,原本仿佛已經習慣得開始有點麻木了金陵人,似被春雷驚醒蟄蟲,一下又被接下來另個消息弄得興奮無比——皇帝趙勘終于發怒了!屢次召回魏國公徐耀祖無果,次次被他用病體纏綿來推諉后,這一次,他連發了三道申飭圣旨,痛斥他國難當頭卻絲毫不諒君心,嚴令他立刻回朝取代連吃敗仗李續。徐耀祖終于抵不住壓力了,連夜從道觀趕回金陵,這一年二月,兩個皇帝親派監軍隨同之下,掛帥北上。
對于這一場即將到來父子兵斗戰場見,金陵那些素日里不管與徐家合不合得來人家,尤其是婦人閨闈里,大家幸災樂禍般地議論過后,后不約而同得出了一個足以能警醒人心教訓。那就是女子固然要守德,但家中男子,亦是不能任意荒誕行差踏錯。瞧瞧,魏國公府徐家如今正上演大戲,不就是魏國公年輕時外頭沒管好自己惡果嗎?子債父償。如今自作自受,且看他如何收這個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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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完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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