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濤湊近些,聲音更低了:
“我琢磨著,八成是你姐夫在京城使上勁了,走了關系。不然,能這么輕巧?既然關系都走了,咱們這點‘事’就算過去了。趁著還沒上火車,趕緊再抓點貨!那定金八百,罰款一百,還有這些天的花銷,虧了多少?不趕緊想辦法撈點回來,咱爺倆這趟就真是血本無歸,還惹一身騷!這些衣服,夏天貨,不占地方,回去隨便擺擺,本錢就能回來,還能賺點!”
他拍了拍沉甸甸的包袱,“趕緊的,幫我拎一個,先去車站買票,然后找個最便宜的大通鋪瞇一會兒,明天一早就上火車!”
宋明亮被父親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有點懵,但看著父親那雖然疲憊卻重新燃起一絲光亮的眼睛,還有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咽了口唾沫,沒再反駁,默默地彎下腰,費力地拎起其中一個包袱。
好重!里面是實實在在的,或許能挽回損失的“希望”。
父子倆一人扛著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編織袋包袱,步履蹣跚地擠出嘈雜的巷子,重新匯入街上的人流。
宋濤咬著牙,心里盤算著:六十件衣服,成本大概二百三。回到北京,哪怕一件只加價兩塊,也能賺一百二。雖然遠不能彌補所有損失,但至少。。。。。。至少不是空著手,灰溜溜地回去。
他回頭望了一眼看守所的方向,那灰色的建筑在午后的熱浪中有些模糊。
這次南下,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也像一堂昂貴而深刻的課。
他失去了很多,但也似乎。。。。。。抓住了點什么。
一種在絕境中也要扳回一點的狠勁,一種對“關系”和“規則”更現實的認知,一種不再那么“規矩”的生意眼光。
火車站的喧囂撲面而來。宋濤緊了緊肩上的包袱繩,對兒子說:“亮子,記住今天。以后不管做什么,證件、規矩要守死。但虧,不能白吃!”
他不知道的是,扛著的大包袱,也將在北歸的列車上,引來另一段有驚無險的插曲。
而這趟失敗的南下之旅所種下的種子,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不久的將來悄然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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