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孝品著茶,坐在同一張茶幾旁,聽著閑碎語、冷嘲熱諷,從少年,變成青年,再變成中年。
四十七歲、五十七歲、六十一歲……
來拜訪他茅廬的人,越來越少。最后甚至沒有了。一代新人換舊人,熟悉的老人被招攬,或者出島謀求生計。而他卻仍舊在這里,淪為年輕人口中的笑柄。談到他時,往往嘴角上翹,盡是不屑的恥笑。
往事如煙,好像杯中的茶冒出來的熱氣,飄飄裊裊。
砰砰砰。
忽然傳來敲門聲。
“黃孝,我是你姜老伯啊,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姜老漢的聲音。
“姜伯,請進來喝茶。”黃孝推開門,將姜老漢迎進內屋。對這位曾經給他不少資助的姜老漢,他非常的敬重。
“老朽來的目的,想必你已經猜到了。不錯,就是來勸你的。”姜老漢坐下來,喝了一口熱茶,語重心長地道,“楚少島主年紀輕輕,卻是年輕一代第一人。驍勇善戰,胸懷廣闊。正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主啊!老朽知道你的規矩,三顧茅廬。但是你看看天空,重寶出世,群雄相爭。楚少島主不來,也情有可原啊。黃孝啊,老朽是看著你長大的。錯過了楚少島主,實在是太可惜啦。”
“姜伯,你說的是。”黃孝微笑著,連連點頭。姜老漢的茶喝了大半,他立即給他添茶。
姜老漢怒了,將杯盞重重地頓在茶幾上,茶水四濺。心痛地道:“你呀,我一勸你,你就點頭是是是。其實都當做耳邊風,我說我的,你做你的。”
“姜伯,其他事我都能聽你的建議,但這是我的堅持。希望你能夠理解。”黃孝垂下眼瞼。
“唉,堅持。你堅持了40多年,如今也有61歲了。人的一生有多少年?罷了,罷了。我就知道是這結果。老朽真是替你可惜啊!”姜老漢站起身來,氣沖沖地走了。
黃孝望著姜老漢離去的背影,聽著哐當一聲,院門被重重帶上的聲音,不由地搖頭苦笑。
他有特殊渠道,能穿透霞霧,汲取外界的信息。從楚云舍身救義父,他就注意到楚云了。楚云如流星般的崛起,輝煌的戰績等等,黃孝更知道得一清二楚。楚云連續兩天,登門拜訪,禮賢下士,黃孝又豈會不知?
毫無疑問,楚云在黃孝的心中,已經達到了明主的標準。
但是,黃孝他的堅持,卻不會因此而動搖。
他發過誓的,對著母親的墓碑發的誓。三顧茅廬,是約定,更是一種執著。
這不是簡單的固執,而是已經上升到人生意義的高度。
他因此堅持了40多年,也從來不向命運低頭!
他比姜老漢更知道飛天戰艦的價值。一艘靈妖戰艦,就已經值得國島勢力出手爭奪了。更何況是飛天戰艦?這種煉兵技術,能創造一個國家。
舍棄這樣的爭奪良機,去選擇自己這樣一個淪為笑柄,窩在旮旯里,脾氣怪癖的人?
黃孝想一想,也覺得很不現實。
“40多年,匆匆一過。我還要再等多少年?”他問自己,卻得不到答案。命運永遠神秘莫測,它的威能讓人感覺極度渺小和恐懼。但是另一股力量支持著他,讓他不向命運低頭。
這股力量的名稱,叫做母愛。
命運給了他一個極差的,但是偉大的母愛卻能抗衡命運的力量。他能走出自卑,走到今天這一步,讓他有尊嚴的活著。
皆是母愛。
他不能違背當初的誓,不能放棄自己的原則。否則的話,就是死。
有些人死了,卻還活著。有些人哪怕活著,也已經死了。
砰砰砰。
這時,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黃孝,快出來!”姜老漢大聲地喊著,語調很急促。
“出了什么事?”黃孝收拾情懷,打開門,卻是一愣。
“黃孝,你個傻小子!楚少島主來看你了!”姜老漢在歡喜地大叫。
“你……”黃孝看著面前的楚云,神情發怔,幾覺夢幻。
楚云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疑問:“靈妖戰艦修為接近劫妖,又有人互相掣肘,是收服不了的。”
“即便如此,強行闖入飛天戰艦當中,也能搶出一些珍貴寶物的吧?”黃孝道。
“呵呵呵,一兩件寶物,怎么能和先生的大才相比呢?”楚云一拱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神情懇摯地道,“人知道的越多,反會越覺得自己膚淺。看到的風景越多,就越會覺得自己在自然中的渺小。高處不勝寒,但是我攀登高峰的志向,卻沒有因此而終結。在下欲拜先生為大將軍,懇請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黃孝愣在當場,瞠目結舌地看向楚云。命運曾漠視他,欺侮他,肆虐他,但是今天,卻向他展露出了微笑。
他沒有想到這一刻,他等待了40多年的時刻,來得這么突然。以至于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一旁的姜老漢急得直跺腳,臉色卻已老淚縱橫:“黃孝,你怎么傻了?沒聽到嗎,楚少島主要拜你為大將軍呢!”
“啊。”黃孝失聲一驚,事到臨頭,竟然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凝神看向楚云,只見楚云微微而笑,眼中閃現著誠懇的目光。
一時間!黃孝的視野中,其他的景物都化為了白茫茫的背景,只剩下他和楚云二人。
40多年的堅持,如今終于有了結果!
三顧茅廬,得遇明主!!
娘!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雖然我已老去,雖然我已經不再年輕,這一刻來得有些遲,但終究不算太晚。
黃孝心情之激蕩,幾乎不能自已。他深呼吸一口氣,渾身都在小幅度地顫抖。
微微彎腰,他同樣拱手,以盡可能平靜的語氣道——
“得少主如此看重,黃孝愿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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