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枚徐徐飛升的水滴,都倒映著離恨扭曲的面龐,兩道耀眼的銀芒,自他鎖骨下出現,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臉頰。
轟轟轟轟!
他的足下鋪張開了一面銀色的湖。湖中開始依次出現與他一模一樣的倒映,他們都帶著可怕的表情,或坐或立,嘴中吟頌著古老的秘咒。
被這鏡靈秘法的氣息震懾,木姬向前探出的枝條不斷破滅,寸寸化灰后又寸寸重新生長。
不過她的臉色是慘白的,因為這種可怕的鏡靈之法,曾經用奪魂術強行從她木體中抽離了靈,所以眼下再次見到,不免心有余悸。
“一、二、三、四、五……”千祭骨牙尖打顫,在心中默數起鏡下離恨的倒影,它們的確已突破十的極限,向其宣稱的十八迅速疊加。
千祭骨的雙眼布滿血絲,雖然不想對喪心病狂的離恨有任何崇拜之意,但同樣的血脈,還是令她顫抖不止。
太驚人了!
從不斷流的虎河,甚至露出了他的河床,萬千水珠扶搖而上,站在暴風中央的離恨,就像那滅世的尊王,已然超越真仙規則的極限,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將鏡靈一族的血脈秘法推動到了極限。
在此之前,沒有人疊法十八重,在此之后,也絕不可能再有后人突破這個極限!
“不要讓他施出那術!”木姬推著蘇瞳的肩膀,感覺到她肢體的僵硬。明明本是那么勇敢的女子,為什么止步不前?
雖然此刻沒有人知道離恨用十八重鏡天的秘法,疊加了什么神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從他嘴里,呼出那術的名字。自己的人生便將在此須臾戛然而止!
“讓他去吧。”蘇瞳長嘆一聲。手中的罹乾劍突然落地。
“我來!”
彌路錯愕不已,丟下千祭骨便瘋狂躍起,踏著木姬編織而成的木橋,便飛奔著朝敵人沖去!
“十八重鏡天……追魂咒!”
離恨早已經憋得臉色發緊,眼眶下出現了道道裂口,兩道紅龍從鼻腔中噴出,狂發在身后魔舞,緩緩得從正在打顫的牙縫里,擠出了這八個字。
什么?
千祭骨什么都聽不見了,只見眼前一片白光,自己仿佛剎那失去聽覺與視覺。
彌路腳下一滑,從木姬的橋上跌落,感覺到冰冷的虎河水欲將他吞入無底腹中,卻突然有一只大船,將他從氤氳的水氣里打撈。
木姬微微發愣,因為她的目力遠比在場的大多數人要好,在離恨呼出“追魂咒”三個字的剎那,她依稀看到離恨扭曲的臉頰四分五裂,在無法控制的神力與超負荷的血緣秘術的反噬里,肉體和靈魂被迅速撕開,甚至一片都沒有留下,通通迅速枯萎化灰,而后湮滅在了蒸騰的水氣里!
“都上船!”
那是蘇瞳的聲音。
柔韌的莆草,將分布在不同殘陸上的眾人一一卷起,拖入了她剛剛召喚而來的破船上。這船經過她莆草的修補,已經煥然一新,處處都纏繞著新鮮的草葉,再也沒有那種隨時都要分崩的即視感。
嘩嘩嘩嘩!
就在逐日仙王背著傲青最后上船的后一秒,失去十八重鏡天支撐的虎河之水,立即像暴雨一般傾盆而落。
看著那模糊視線的密集水簾,千祭骨的心臟隆隆地跳動。
倘若沒有此船庇護,就算她們躲過了離恨的攻擊,也逃不出虎河的葬送,多虧蘇瞳看出離恨已控制不了自己爆棚的力量,快要自爆的端倪,放棄對他的攻擊,轉而保護眾人。
這混蛋死得漂亮!
千祭骨在心中暗暗叫好!
在自己的欲壑中迷失自我,而后得了這個尸骨無存的下場。正好不用臟了蘇瞳的手!用自己的力量撕裂自己,無論離恨再怎么強大,這一次也一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噼里啪啦!
淫雨霏霏,以瘋狂之勢砸落在破船的結界上,發出爆炒豆子般的巨響,暴雨似乎將河床與河置換了一次,骨島殘陸被完全擊潰,白色的骨沙與逝者不甘的吶喊,通通消失在黑色的漩流下。
木姬也被蘇瞳卷上甲板,此刻正站在船舷旁,看著那些可怕的漩渦愣愣出神。
一切罪惡都被埋藏起,雖然它們曾經存在,卻再也看不見了。
傲青閉上了干澀的眼,徹底放松下來。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真不知道他受了這么重的傷,能為什么笑得這樣開心。
在大河中顛簸搖曳,眾人心情是繁雜的,既有說不清楚的悵然,又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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