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空氣依然存在,卻像要窒息了。
打開門,他的父母都還沒回來,夏知揚坐到沙發上,手背擋在眼前——明明已經洗過了手,卻依然能嗅到血腥味。
“心中的信念不可丟棄,對真理的追逐亦不可半途停止。”
這句話有錯嗎?
沒有錯。
可就是因為這句話,三位教授都死了。
從昨夜便沉積在心中的一股怒意充斥而起,讓他想要吼叫,想要叱罵,可他除了劇烈地喘息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甚至神情如死水般無波無瀾。
像汽水瓶口被加上了一個塞子。
夏知揚想,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成立日當天的天穹之鉆廣場,便是轉折的拐點。
他沒有想過要去恨誰,他更多的是在想,他可以做什么。
思維散開,印象里,游吟詩人鼓吹聯盟第二天就要崩潰也沒人管,圖蘭學院學術自由,幾乎天天都有辯論……
可這些記憶都太過久遠。
現在連在室外多停留十秒,都會招來反叛軍的盤查。
他有父母的消息渠道,知道前線遠征軍接連勝利,知道反叛軍十一軍團已經被滅了,知道只要堅持、繼續堅持,終有一日,勒托會回到從前的模樣。
門在這時被打開,夏知揚放下手,看向門口,喊了聲“媽媽”。
夏夫人穿著奢華的淺灰色仿生皮草,除了臉色微白外,像是才去參加了什么下午茶聚會。
她一直向夏知揚表現出的,也是這樣。
不過夏知揚想,他好歹離圖蘭學院的分數線只差幾分,不傻。
他媽媽的表演太拙劣了。
夏夫人理了理鬢角的碎發,露出笑容:“回來了?剛剛媽媽——”
“媽,”夏知揚坐在沙發上,啞聲道,“下次帶我一起吧,我可以配合你,給你打掩護。”
夏夫人沒了聲音。
話說完,夏知揚想,我一直是個沒什么志向的富家子弟,往前數十九年,最大的樂趣是用攢的零花錢買限量版懸浮車,最討厭的人是裝模作樣的江啟,最大的成就是在圖蘭上了兩年學都沒被開除,最大的理想是被偶像激勵時做過的開源的美夢,但真要實踐,也是萬萬不能的。
夏夫人數個呼吸后才開口:“你還小,我知道昨夜圖蘭發生的事,別怕,遠征軍和聶將軍都沒有放棄,一定會來的。”
“媽,我知道,”夏知揚很柔和地打斷夏夫人的話,“他們沒有放棄,在努力,我也想盡我的努力。現在有我能做的,我想去做。你和爸爸教過我,人要有擔當,不是嗎?”
夏夫人捏緊手里皮革名貴的手包,望著夏知揚,倏地紅了眼眶:“好,下次媽媽帶你一起。”
她噙著眼淚,手指貼在唇邊,笑道,“噓——我們一起,不讓反叛軍發現。”
同一時間,南十字大區前線。
黑灰色的偵察艦如雙翼大展的鷂鳥般自太空深處飛近,進入主艦撈捕范圍后,開始逐漸減速。
十分鐘后,偵察艦帶回的報告匯總后被遞到了陸封寒手里。
兩天前,他派出了一隊偵察艦,去探查反叛軍第七第八軍團的情況。和他想的一樣,第七軍團星艦有過不小的動靜。
如果二者真的聯合,那——
后一個月的軍需不成問題了。
要知道,導彈激光炮粒子炮這些東西,都是不可重復資源,打一發就少一發,沒了就是沒了。
能省就省,當然,能搶必須搶到手。
休整小半個月,也該活動筋骨了。
祈見陸封寒看完報告:“有確切消息?”
“嗯,第八軍團在明面上,第七軍團想暗地里挖條深溝,讓我們翻船。”陸封寒收到報告才從模擬駕駛艙里出來,額面和后頸都覆著一層汗,他關上個人終端,“可以按照中午會議討論的結果,明天動手。”
說著,陸封寒看向訓練室中的模擬駕駛艙,問祈:“要不要一起進來?”
模擬駕駛艙投入使用多年,直接接入神經系統,完全模擬真正的太空戰場,艦型和操作系統可按需求切換。
祈沒怎么坐過,確定不會影響陸封寒訓練后,點了頭,隨陸封寒坐了進去。
閉眼后再睜開,祈就發現自己“乘”上了一艘殲擊艦。身前,280度均是可視窗,操縱臺上,無數指示燈微微閃爍。
陸封寒將殲擊艦開出了懸浮車的速度,按照星圖的指引,熟練地停在一個坐標點,又調整了所處的模式。
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這里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地方,打開隱藏模式,就能看見我們所在星系的一顆彗星經過。”
祈好奇:“彗星?”
此時,可視窗外,太空漆黑如夜色,有遙遠的星芒輝映,讓人不自覺地會感到孤寂和冷意。
“才進遠征軍時,我經常低落,據說這是因為曬不到太陽導致的情緒反應。每次在模擬駕駛艙里練累了,我就會將坐標定在這個位置,一遍一遍地看彗星劃過去,心情就會好上不少。”
陸封寒偏過頭,眉眼依然鋒利,嗓音卻徐緩,“你心情不好,所以想帶你一起看看。”
這時,一顆彗星逐漸接近恒星,亮度開始增強,彗尾不斷延長、變薄,如鋪開的淡藍薄紗,又像水中緩緩暈開的色彩。
祈呼吸微屏。
有絢麗光芒映入他的眼中,若琉璃浸染薄彩。
恍若亙古的寂靜中,陸封寒的聲音響起:“這顆彗星軌道特別,無論離開多遠,都會回到那顆恒星的周圍。”
“有點像……我之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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