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溫明棠身后端著鹵好的鹵食拼盤過來的阿丙和湯圓坐了下來,將那鹵食拼盤放到了案幾之上,卻見盤子里那兩端用剪子各剪了一刀的毛豆、豆皮、豆干、雞鴨翅、爪以及那剝了殼的鵪鶉蛋、蓮藕、花生外加切好的臘腸皆整整齊齊的碼在盤中,雖眾人正看著溫明棠等溫明棠的回答,奈何這鹵香味委實勾人,嘀咕了一句‘好香’之后,劉元再次巴巴的看向溫明棠,等她繼續說下去。
溫明棠卻是不急,為眾人倒了米釀,又看向眼前的鹵食拼盤,笑了笑,說道:“這一盤還真是應了酒鬼的喜好!”
眼前這一盤盡是下酒菜,自是邊喝米釀邊吃小菜,有人甚至能從天黑一直閑扯到天亮。
“就似那猴子打妖怪的話本里,按常理來說最厲害的不是一根鐵棒將西行路上妖怪盡數打服的猴王,也不是一伸手能將猴王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佛祖,最厲害的應當是那用一支筆讓話本里的人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話本子外的‘吳承恩’。”溫明棠笑著說道,“但這個名為‘大道’的人寫的這個故事是不按常理的情形,可以說話本子里的人為了自己能夠在話本世界里肆意妄為將‘吳承恩’拉進了話本里,也可以說‘吳承恩’自己進了話本里。總之,那兩具皮囊其實是這故事里,哦不,應當說是曾經故事里法術最厲害的兩個人。”
“可看那兩具皮囊的遭遇委實對不上‘最厲害’三個字,先是貧苦的少女少年,而后雖被老嫗老叟占了,有了銀錢,卻互相折磨。雖說如今里頭互相折磨的人走了,那皮囊心性如白紙,可兩人的身體……誠如皮囊自己哭的一般,被那些人弄臟了。”魏服說道,“這同感情無關,更同世俗的貞節之說無關。不論男女,都一樣。這皮囊如傀儡一般被旁人控制著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就等同被迷藥弄昏了去成親生子,互相戴綠帽。一睜眼,莫名其妙的便遇到了這等情形,他們又能清晰的記得身體的過往,等同被強行綁著做了這些違背意愿的事,接手那等里頭原本互相折磨之人的過往。換了我的話,若是被人綁去這般作弄,等自己掌控了身體的那一刻定也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弄臟了,要去告官呢!”
“那老嫗老叟少年少女到了陰曹地府的頭一反應也是憤怒想要告官!”溫明棠笑著說道,“發現了嗎?他們一開始都是將皮囊與自己當成一體的,后來瑟瑟發抖,是因為想起來了。”
一旁夾了顆鹵好的鵪鶉蛋送入口中的阿丙眼睛頓時一亮,卻因嘴里含著鵪鶉蛋的關系,只能興奮的撫了一擊掌,見眾人都向自己看來,將口中鵪鶉蛋吞咽入腹之后,他才說道:“這兩具皮囊還真的好厲害,唔,厲害也說不上,總之還真是有自己獨有的法術呢!沾上誰,就能同誰是一體的。”
“若是把那兩具皮囊當成有別于他們所有人的存在,就似個承載人體靈魂的容器,”溫明棠看著若有所思的劉元等人,說道,“如此,那最末尾處自己活過來的皮囊,其實便是有新的靈魂出現在皮囊里了,所以又活過來了。”
聽到這里,劉元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說來,那皮囊不就等同是個閻王爺遣出去捕捉那幾顆荔枝、烽火戲諸侯以及酒池肉林的法器?”
“你是說那皮囊是捕捉那藏在人皮底下生生世世當貴人的鬼人的法器?”一旁的白諸若有所思,“如此,好似還真能說通,只是還有些東西我并未完全理解。”
“那保護人免受刑罰的傘既是最淺顯的理解,可同時也有可能是那最深層的理解。當然,其后或許還有那不為人知的更深的理解。”溫明棠說到這里,頓了頓,道,“畢竟這世上未知之事太多了。”
那最淺顯的理解容易懂,說是最深層的理解又是什么意思?
“蹄聽說天上的,海里的,四方神魔都覺得這皮囊好似是自己的。那兩具揚要告官的靈魂若不是想起來了,在皮囊里頭時也以為皮囊是自己的。”魏服說著,同劉元白諸對視了一眼,說道,“如此,不就是說那皮囊就是庇護人不受刑罰的傘嗎?”他說著,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官袍,“不就是天上的,海里的,四方神魔就是傘?”
“或許……反過來也能解釋的通,”白諸沉吟了一刻,說道,“那兩具要告閻王的靈魂曾經也確實屬于那皮囊的一員……”
這般的解釋,白諸、劉元等人一下子明白了,可于湯圓、阿丙而還是有些不明白。
察覺到自己被拉了拉袖子,轉頭對上湯圓巴巴的眼神,溫明棠笑了:“白寺丞是說那融合過后的兩具靈魂曾經也屬于那天上的,海里的,四方的,甚至……是那陰曹地府眾神中的一員,眼下卻已從皮囊里被甩了出來。”
“甚至閻王爺先時不懂,此時才明白是因為他們先時甚至是能壓制住閻王爺的存在?”反應過來的湯圓驚呼道。
看著倏然明白過來,下意識捂住自己嘴巴的湯圓同阿丙,溫明棠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如此,是不是能解釋的通為何那幾顆荔枝、烽火戲諸侯、酒池肉林過后,他們仍然生生世世為貴人?不受刑罰之傘的責罰?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傘,唔,這還要看他們的本事,若是本事低些,也只是傘,若是本事高些,不止是傘,怕是那刑罰本身就是他們或者他們造的。若是后者那般高的本事,不是幾乎等同于那支能自由在話本里外來回穿搜的‘筆’?”
“我明白了,越是接近于那支筆的本事,便愈是厲害,最厲害的情況也不外乎他們同那支筆是融為一體的。”劉元說到這里,沉默了下來,又仔細思忖了半晌之后,才道,“若是如此,閻王再聰明原先也是不懂的,那支筆不寫他能懂,他便永遠無法懂,等閻王能懂之時,那后者不是不管這些了,就是不存在了。”
“所以,是時候了是這個意思嗎?”魏服恍然,“那確實是時候了。”
溫明棠點頭,肯定了幾人的猜測,低頭看向那署名“大道”的作者,頓了頓,又道:“頗有意思的是,這故事解讀至眼下這等情況能對上故事末尾處那些人說的話,可其實更進一步,往那更深處解讀,也能說得通,且同樣能與蹄聽他們說的話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