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面對的還是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擔當之能的天子,更是不敢賭。
既天子與旁人一樣都是有生老病死之人,憑甚你便有那么多遠超于常人的‘活命’機會?憑甚能比旁人能多犯那么多次的錯?糟蹋那么多次生機?俗世所求不外乎‘功名利祿’,天子非但不想給出這‘功名利祿’的回報,還想要滅口不為人知,又有誰肯救他?誰敢賭?畢竟這位天子的品行已明明白白展露于身邊人眼前了,既都耳清目明的,自心里都明白這位是個什么樣的人,也都知曉眼前這位天子是不值得自己去賭的。
既都‘不想’不驚動任何人,哪怕領了命,點頭稱了‘是’,也自有千種萬種的‘意外’完不成天子交待的任務。
紅袍大員聽著天子的布署:“最好給他設個離宮的機會,朕如他一般,悄然進宮,不知不覺換回來。”
可這條路已被宮里的天子截斷了。
“假天子不比陛下,他心虛,自己就是這般竊來的位置更不敢輕易離開。”紅袍大員說道,“他以受傷、養病、身體不佳為緣由可以拖上幾年不出宮的。”
“越是心虛,越是假的,一旦坐上那個位子更是恨不能將自己同那龍椅融為一體。”紅袍大員說道,“臣以為他不會肯輕易離宮的。”
“假貨當然心虛了!”天子聞,冷笑了一聲,說道,“老師說的有理,朕也知曉要讓他離開不易。只是若要讓朕潛入,朕又怕那假天子用朕的兵將反過來以‘捉拿反賊’的名義將朕扣下,朕若是在那過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整個大榮還當真便宜他了!”
便宜?聽著天子的冷笑,紅袍大員直想笑!他自己就是撿的景帝給的便宜,怎的不允旁人,哦不,不是旁人,是自己的孿生兄弟撿自己的便宜?
他以為自己是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卻不知在景帝眼中,他與他那孿生兄長沒什么區別,是一樣不被允許胡亂點燈的百姓。
有些事一旦點透了其中的道理,街上隨便拉個人都能懂,可沒點透之前,卻是怎么都不懂的。或許……也是不想懂。
這世間很多人都是懼怕面對那壞的后果的,甚至懼怕到會下意識回避,不想看,不想懂的地步。
眼下,面前執著于同皇宮里的孿生兄弟比真假的天子就是如此。
想到那本羊腸小道之書,紅袍大員手指顫了顫,甚至哪一日,那假天子手里冒出個景帝的‘擇能者居之’的圣旨他都不覺奇怪。若是早有那張圣旨的存在,即便面前的天子贏了那比真假的游戲也沒用。
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事情的本質,執著的也是一件根本沒用的東西。
“真是想不到那群宗室老少紈绔竟還尋了個假天子回來!”天子喃喃著,看了眼主殿里的靜太妃,那‘孿生兄弟’的事他以為還能瞞住,卻不知這驪山行宮中的一舉一動便沒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外頭知曉這孿生兄弟之事之人更有不少,紅袍大員看著面前的天子暗暗嘆氣。
看著這個能稱一聲‘聰明’的年輕人此時拙劣的試圖掩蓋血脈真相的行徑,不住搖頭。
眼下只有他一個在那里搖頭,往后這等事傳的人盡皆知了,怕是全天下都在搖頭了。
其實這件事,天子即便什么都不做,也總有‘忠心’之人會去查的,可說即便是個什么都不做的懶漢,也會迎來‘救駕’自己的忠心臣子,事成之后,一個天子要付出的那些賞賜于天子而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的小物件罷了。
可偏偏面前這個‘聰明’的天子另有打算。
“臣已交待過驪山這里的人馬了,一切由陛下做主!”紅袍大員說道,“臣會在城中接應陛下!”
“朕等的就是老師這句話,皇后母族的涂清手中有些人馬,你拿朕的手諭連同皇后懿旨過去,他自會聽命于你。”天子盤算著,“除此之外,旁的那些人馬,朕實在不敢用了。”
紅袍大員看著眼前的天子在那里自作聰明:他不敢用城中的人馬,皇城里的假天子又怎敢用?那些與真假天子之事無關的兵將哪里敢賭那弄錯真假天子的后果?寧可不動,也不能亂動!
他的擔憂根本不是問題,只消這位天子肯露臉,事關真假天子,誰也不敢胡來的。
只是這些兵馬之事是武將的事,他一個文臣又怎么能懂?也怎么敢懂?
紅袍大員應了一聲之后,說道:“臣兄長雖遠在邊關,卻也是大榮的臣子,理應為陛下效力,陛下以為可要知會他一聲,以防萬一?”
“哪里需要用到他?”天子一聽這話,立時蹙起了眉頭,一旦需要動用到田家老大了,這等事哪里還能瞞得住?更何況有些事……他眼里閃過一絲陰翳,搞不好到最后是要滅口的,自然牽扯的人越少越好。
“朕先試試能不能悄無聲息的解決了這件事,若是不能,也只能動刀兵了。”天子說到這里,看了眼欲又止的紅袍大員,問道,“老師想說什么?”
他確實有事要說,卻不能由他來說,而是要尋個‘嘴替’。
紅袍大員開口說道:“還有一事,那假天子在城中到處張貼懸賞緝拿那‘司命判官’,那兩個神棍眼下來了驪山,是走投無路避難而來,并非投誠。”想到那‘羊腸小道’之書,他覺得該提醒一下面前的天子,提醒他這件事有誰在里頭做了手腳了。
“陛下不妨審問一番,那兩人會被那假天子如此興師動眾的捉拿,或許除了想借那兩人的項上人頭為自己所用之外,還有旁的用意。”紅袍大員說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