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保,你也不看看我的能力,像寫書啊寫話本什么的,我是沒有你顧伯伯厲害,但說到吃喝玩樂,你顧伯伯可是連我一根手指也比不上,今天的魚是我親自釣的,你顧伯伯還特意找我要了兩條,我見他那么可憐,就再多給他一條。”謝長亭頗為得意地說道,還摸摸不存在的胡須,越說到后面越覺得是這么一回事。
自己就是那么厲害!沒道理比不過顧慎之那個老書呆啊,所以今天釣魚不順利肯定自己失手了,下次肯定能大豐收。
謝天保聞,趕緊用手強壓下自己翹起的嘴角,強自忍耐笑意,認真回答:“嗯,兒子明白,今晚的魚一定很好吃。”其實他們這樣的人家哪會在乎什么魚不魚的事,只是這到底是老爺子親自釣回來的,十分珍貴,一定要給面子。
謝長亭雙手背負在身后,得意地笑道:“那是!現在天氣熱,做個酸菜魚就很下飯了。”
涼亭內,安樂公主低啞的聲音突然傳來:“天天吃魚,一身魚腥味,今晚本宮不吃。”
“你娘回來了?”謝長亭一喜,今天有個宴會,他還以為妻子會回來得很晚呢。
謝天保點點頭,心里頗為高興:爹爹雖然年紀越大就越容易胡攪蠻纏,越來越孩子氣,但看到他老人家心情好,他還是覺得高興不已。
只盼著爹娘心情好,能活得長長久久。
謝長亭趕緊把衣衫稍微整理一下,這才大步跨入涼亭里,剛一進去就有一陣涼意迎面吹來,他定睛一看,果然,涼亭內放著幾盆冰塊,藤椅內則半躺著一位身穿常服的老太太,她面容上的皺紋清晰可見,法令紋極深,這讓她看起來頗為嚴肅,沒有一般老太太的慈祥。
這是已經晉升為大長公主的安樂公主。
謝長亭看到她卻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娘子,不是我多嘴,這冰塊用多了對身體不好,還不如在樹蔭底下吹吹涼風,要不然咱們就去避暑山莊住一段時間,反正在京城也沒事做。”謝長亭說到這里,面色有些不愉。
安樂公主揮揮手,讓周圍伺候的下人退下,這才拉著謝長亭的手坐在自己旁邊,微笑道:“好好好,下次一定聽你的。”要是年輕那會兒,兩人一定要多吵幾句,現在她覺得自己的性子已經軟和許多。
算了,讓一讓他。
“今天去釣魚好玩嗎?”安樂公主仔細打量謝長亭的神色,盡管早已知道答案,但還是開口問上一句。
“好玩,云水河邊那里挺涼快的,你想去的話下次我帶你一起去。”謝長亭面露興奮之色,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笑道,“我看小石頭被慎之說了這么一通,倒是看開了,精神好許多。”
安樂公主一聽就了解到是怎么一回事,這種事的確時有發生,所以前面朝代的官員即便年紀大了,精力不足,仍然會棧戀權位,甚至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做出慘烈的斗爭。本朝這一點就做得比較好,除非必要,否則不會讓人延長致仕,也就減少了許多麻煩。
“顧永良一向是個聰明人,只要想通了,就容易調整過來。”安樂公主微微頷首,瞥了一眼剛坐下就拿起葡萄往嘴里塞的謝長亭,繼續說道,“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以你們兩人南轅北轍的性子,怎么會和顧慎之成為好友,還保持了這么多年,一直沒有鬧過矛盾?”說著就力圖不著痕跡地把果盤往謝長亭的方向推一推。
她是真的好奇,她曾經有過多個玩得較好的小姐妹,中途因為種種原因,不是反目成仇就是形成陌路,到了現在,一個也沒有。
當然,以她的身份地位,常人也很難和她聊得來。
她自己的駙馬是什么性子她心知肚明,這一輩子沒有什么可以說得出嘴的成就可,有嘴毒的還會嘲諷他“不學無術”,對比顧慎之知識的淵博,還有如今的名望,地位上真的有很大差距。奇怪的是,兩人的關系一直很要好,這么多來,要不是她知道駙馬對自己的感情,和顧慎之夫婦的感情,她還真會吃醋,以為兩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哎呀,公主,你可不能小看我,我性子那么好,心地那么善良,和慎之合得來是理所當然的事,咱們這可是有過命的交情。”別人不知道顧青云和謝長亭相識的經過,安樂公主是知道的,謝長亭沒有瞞著她,不過這事也沒有告訴其他人。
面對謝長亭的厚臉皮,安樂公主再一次被打敗。如果是幾十年前,她還能把駙馬拉到練武場肉搏一番,現在不行了,只能無奈地聽他自吹自擂。
此時的謝長亭并不知道公主的腹誹,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活得挺快活的,這一輩子沒有白活。再說起和顧青云的友誼,也覺得自己幸運,這一生有相愛的妻子,有值得信任、談得來的好友,有孝順的兒孫……他的人生從一開始沒有拿到一副好牌,但在命運的眷顧下,他的牌是越打越順。
他出生在永平伯府,父親是永平伯,他母親不是父親的原配,父親前面的妻子生下大哥后去世,大哥深受祖母寵愛。在原配去世后,父親求娶母親。
此時書香門第的歐家已經家道中落,能和開國功臣聯姻,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外祖父很快就同意了。
謝長亭并不知道父母相處的情況,不過想想就知道,只會舞刀弄槍的武官和讀著詩書長大的姑娘肯定會有需要磨合的地方,遺憾的是,大概是相處的時間不長,父親對自己沒有什么感情,那對母親的感情估計也好不到哪里去,畢竟母親的死讓他背上“克妻”的名頭。
他三個月就沒了母親,懵懂之中有了一個三弟,然后三弟的母親又死了。這下子,父親克妻的名頭在官宦人家中暗暗流傳開來,稱得上是“如雷貫耳”。
父親再次娶妻,這一任妻子運氣很好,她好好活下來了,還把他變成克父克母克兄弟的災星,被父親厭惡地打發回外家。沒辦法,這個家里大哥有祖母疼著,三弟的親生母親是繼母的嫡姐,算來算去,這個名頭也只能讓他來背了。
這一年他不到四歲,算是被永平伯府趕出家門。他小時候是怨恨的,恨父親的無情,同時心情也有一絲渴望。他在外家,最喜歡爬上前院的大樹朝門口望去,渴望著哪一天伯府的人來接他回去。等他日漸長大,這類的想法越來越少,他慢慢覺得其實在外家生活也不錯,如果在伯府,他不一定能平安長大,一個沒了娘的孩子在大宅院里太容易夭折了。
外祖父母對他懷有愧疚,非常寵溺,就算家里不夠富裕,但別的小孩有的玩具和吃食他也會有,加上唯一的嫡親舅舅早早就出門游學,常年不在家,二老更是把全副的心思放在他身上。
令他傷心的是,在他十四歲那年,二老相繼去世,舅舅回來辦完喪事后,給他留下一筆錢就立馬離開了,說是有要事要做,以后會回來找他。于是,他遣散其他仆人,只留下他的奶娘和他一同生活。
外祖父母早早就給他啟蒙,可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沒有那根讀書的弦,他讀書并不好,發展到最后是一看到書就頭疼。不過他從小長得貌美,在姑娘和小子面前都吃得開,在學堂里也混得如魚得水,于是就繼續留在學堂讀書,直到二老去世才停止。
慎之老是取笑他愛惜容貌,現在想想,大概是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明白容貌的重要性,逐漸養成了愛惜容貌的性子。
之后的幾年是混著過,渾渾噩噩的,直到有一天,永平伯府派人送信,說是讓他回京城。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收到舅舅的信,這下子,他不進京都不行了。
在這次進京的途中,他遇到了一生的摯友。
那天晚上,當他落入冰涼的水中時,窒息感和恐懼感立即襲來,那一刻,他根本不想死,就算他無所事事,就算他暗罵老天爺對他不公,他也不想這么年輕就死去,他還想活著!想好好活著!
他知道有人在船上,他賣力呼救,可是沒有人有動靜,在他慢慢失去力氣、慢慢絕望的時候,終于,顧青云救了他。
那時候兵荒馬亂,顧青云行程匆忙,對于他的感謝并不在意,很快就啟程離開。對方是如此,他卻不能當做事情沒有發生過,他朝其他人打聽救命恩人的身份,知道對方是趕考的舉人,還有姓名。
他已經有信心能找到對方。
果然,事情的發展在他的意料之中,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顧青云的名氣不算低,他很輕易就找到他了,戶部郎中方仁霄的弟子,娶了老師的外孫女,在算學上頗有名氣。
想想自己以前糟糕的算學,謝長亭很是佩服。他以前看不慣那些書呆子,覺得他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都浪費在四書五經上,呆頭呆腦的,迂腐得很。可是現在想到救命恩人是其中一員,他就覺得還是讀書人有良心,沒有白讀圣人書。
當然,顧青云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員。
回到伯府的日子,他過得頗為艱難,內宅的含沙射影、暗流涌動讓一向大大咧咧的他頗為苦惱,這段難熬的日子,唯一讓他覺得高興的是,他和顧青云順利發展成好友。
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多,如果說一開始他是因為救命之恩而對顧青云示好的話,到了后來,他就真心實意想和對方交朋友。
顧青云待人誠懇,雖然不大愛說話,但他為人體貼,能注意到別人的難處,和他相處是極為舒服的一件事,而且他們竟然還有共同語,說話能說到一塊去!
對于自己對容貌的愛護,顧青云沒有嘲笑,還頗為贊同,認為保持外表的整潔和身材的管理是一種對自身的控制。
謝長亭不得不承認,看到顧青云認真的生活方式,他受到了影響,開始思考未來。
這一年,他遇到了安樂公主。
番外九
認識安樂公主是在一次郊外踏青上,完全是機緣巧合所致的。
那時他雖然是永平伯府的二公子,躋身于勛貴子弟之列,但人人都知道,他這個二公子在伯府沒有什么地位可,祖母和父親不喜,兄弟們把他當成爭家產的對手,繼母也看他極不順眼,要不是有舅舅暗中幫忙,他的日子應該會過得更為艱難。
而安樂公主作為陛下的嫡女,太子的親姐姐,可謂是地位尊崇,兩人的身份地位還是有一定差距的,更何況他從小在外家長大,和其他勛貴子弟不熟悉。一般情況下,即便是在宴會上,他最多和安樂公主遠遠對視一眼,連打個照面的機會都極少。
謝長亭從不認為自己會和公主扯上關系,即便是尚主,有那么多公侯之家的公子可以選擇,他是一點兒也不起眼。不過事有湊巧,他們還是相遇了。
那一天春光燦爛,上巳節剛過,春風開始吹拂大地,如此美好的天氣讓窩了一個冬天的他有些按耐不住,再想到此時的郊外一定有許多穿著春衫的小娘子在踏青,他更是迫不及待。一開始他是想和顧青云一起去的,畢竟和好友在一起是一件很舒服的事,還能順便給他鼓鼓勁,吹吹風,讓他寫出更好看的話本。
可惜事不湊巧,顧青云已經答應要帶妻兒去踏青,還邀請自己一起去。他左思右想,雖然白嫩嫩、肥嘟嘟的小石頭十分惹人憐愛,但想想青云一家子在享受天倫之樂,他插在里面總歸不大好。
最重要的是,方老大人竟然還跟著一起去,那自己哪能主動送上門?盡管方老大人對自己的態度很是和藹,但他有時會規勸自己行事要謹慎一些,做事不能太過于隨心所欲,又時常要拉著他一起下棋……每次和方老大人說話,總能讓他想起外祖父,這讓他心里有些難過。
大概天底下文人的氣質總有些類似的吧?有時候他想。
于是,再三考慮后,他還是和自己的那幫狐朋狗友一起出門了。鮮衣怒馬,好不快活。
意外的是,在云水河邊的半山腰上,他遇到了打獵歸來的安樂公主。對方帶著侍衛,身穿男裝,背著弓箭,目光凌厲。
他之前在河邊走動時,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小娘子就被漢子們給看了,又見有層出不窮的少年郎來跟自己搭訕,心情頓時變壞。唉,每次都這樣,大家都是男兒,為何老是把自己錯認為小娘子?簡直是破壞他的好心情。
今天他就不該出這個門!吃大虧了!他暗自感嘆,不勝其擾之下就和玩得不亦樂乎的伙伴們打一聲招呼,自己帶著兩個膀大腰粗的小廝沿著上山的小徑,準備到半山腰上靜一靜,吹吹風。
他沒想到會遇到安樂公主,剛一打照面他就認出對方了。他可不蠢,一回到京城就朝舅舅要來京城各大權貴的基本信息,哪些人可以結交,哪些人要避開對方,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可以踩一踩……這些他都一一了解過,就怕有人看自己不順眼,給他使個絆子,讓他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為此,舅舅還說他的腦袋不是生來好看的,竟然學會用腦子了!這話讓他又是惱怒又是高興。哼,他是讀書不好,可那不代表他蠢!自己可是很機靈的。
那時,他看到英氣勃勃的安樂公主,其實心里是有些羨慕的。對方比自己還要有男子漢氣概啊。他雖然很滿意自己的容貌,但仔細一想,覺得如果再英氣一點就好了。
比如像方子茗那樣的俊美,別人不會錯認對方是男子。對了,方子茗是青云的好友,但他和對方的關系只是一般,相互之間看不大順眼。幸好,青云也沒有讓他們一定要相互交好。
大概是他的表情不對,反正公主見到他,兩人見禮后,本來可以擦肩而過,結果公主竟然邀請他一塊兒走走。
一起走走?謝長亭不敢拒絕,有些受寵若驚,又奇怪公主會和他說什么,于是就爽快地答應了。
事后他反復回想,其實他們兩人都沒說什么大事,就隨意聊聊天,反正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自己的身家背景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們還說到江浙地區的風土人情,連他小時候喜歡爬樹的事都說出來了!
晚上他躺在床上回想起這些時,只覺得安樂公主不愧是陛下親自教導過的,為人就是聰明,能讓他卸下心房暢所欲,簡直是太厲害了!還有,公主本人長得是不大好看,不過人聰明啊,就像青云一樣,知識十分淵博,態度又很是親切,和自己聊得來。
接下來的日子里,他逐漸在一些場合見到安樂公主,他本來以為是湊巧,不以為意。但漸漸的,暗地里開始有流傳出,連父親也開始問他。
“說吧,你和安樂公主是怎么一回事?”父親頭一次把他叫到書房不是罵他,而是狐疑地問起話來。
他看著父親微微皺起的眉頭,撇撇嘴道:“我們能有什么事?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說說話而已,難不成你以為我可以尚主?”毫無疑問,對于沒有什么出息的勛貴子弟來說,尚主是一條捷徑,特別是太子登基后,以安樂公主的身份,他們的孩子會比一般人更容易建功立業。
至于他爹的想法,他隨便猜猜都能猜得出,他怕的是自己尚主,然后陛下讓自己襲爵,搶了大哥的爵位。
謝長亭暗自翻翻白眼,以陛下的作風來看,這種可能性極低,畢竟大哥雖然不夠出色,但也不是庸人,能在繼母的手底下一直牢牢保住自己的世子之位,同時討得父親和祖母的歡心,這說明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他沒有想過要去爭奪爵位。
鄉野長大的他似乎受到了外祖父母的影響,不覺得這個爵位有多么重要,反正他沒有多大的志向,現在繼承的松竹書肆蒸蒸日上,在青云話本的影響下,生意起死回生,利潤一月比一月高,他自己花錢的地方不多,父親又還回一部分母親的首飾,算一算,這樣的收入已經足夠他用了。
在父親的逼問下,他咬緊牙關,就是不肯承認自己和安樂公主有什么關系。實際上,以他的敏感,他是有些知覺的,他覺得公主似乎……對自己格外與眾不同,可是他一直不敢置信,強迫自己不往這方面想。
這事過后,他的日子慢慢變得難過起來。有意尚主的男子看他不順眼,總會暗地里使絆子,無意尚主的人覺得他在出賣自己的色相,瞧他不起。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重陽節,他在出京時再一次碰到安樂公主,面對她主動邀請自己去登山,再看到她身邊簇擁的少年少女們那質疑打量的目光,他的情緒突然一下子爆發出來,頭腦一熱,心情極為糟糕。
這一次,他干脆利落地拒絕公主。
話說出口的那一剎那,盯著公主震驚的神色,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快意。這種感覺極為陌生,讓他的心情難以描述。
回家后,他有些失落,又有些不安,簡直是坐立難安。
在松竹書齋整整待了幾天,就是一向喜歡看的話本都無法拯救他的心情,他心情糟糕透了,眼前總浮現安樂公主那失望震驚的眼神。
想了想,他終究還是把好友顧青云約出來了。
“慎之,如果你是我,你會如何謀劃自己的未來?”他假裝不在意,隨意提起這個話題。
他一向活得渾渾噩噩,覺得人生在世,最要緊的是要滿足自己,讓自己過得愉快。就像別人鄙視他喜歡唱戲,可他一直不為所動,覺得自己又沒礙著誰,關他人甚事!
在他心里,他很是佩服顧青云。
顧青云是一個對自己的人生有明確規劃的人,他制定目標,并能按照計劃一步步去實行,擁有強大的自制力,很少受其他事情的干擾。
他本人喜歡享樂,不想受苦,因此對顧青云極為敬佩。
“如果我是你,沒有發生過什么大矛盾的話,我會盡量和長兄打好關系,四個兄弟總要和一兩個交好吧?”顧青云認真地把謝長亭打量了一下,又道,“如果是問前途的話,你真的得好好考慮了,畢竟永平伯百年之后,你們伯府一定會分家,毫無疑問,你肯定會被分出來,變成旁支。”
顧青云的話讓謝長亭忍不住頷首,他最近就考慮到這個問題。
“考科舉的話你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有成功的希望。”顧青云說到這里,就見謝長亭猛地搖頭。
“這不可能!我肯定考不上。”
“好吧,從文不行,那你可以參軍。”顧青云又建議,“以你們家的人脈關系,只要你父親愿意幫忙,還是可以幫你在軍中找到一個合適的職位,雖然一開始官職會很小,但你以后可以慢慢積攢資歷或軍功。或者,你可以問一下你舅舅。”
“不行,我兵書沒看過幾本,軍營里一大堆臭男人,我對從軍一點興致也沒有。”謝長亭繼續搖頭。
“好吧,看來你就是一個好逸惡勞的人。”顧青云攤攤手,“難不成你想從商?或者分家后用錢買下幾頃地做個鄉下土財主?”
謝長亭若有所思。
“這樣也不是不行,天底下不少人都和你一樣生活,只是你得想想,如果你不入仕的話,那你以后的圈子可能會比不上現在,想想你們謝家那些旁支的日子就知道了。”顧青云給他倒上一杯茶,緩聲道,“要不然你就只好利用容貌娶一個有權勢的女子回來了。”最后的語氣帶著一絲笑意。
謝長亭惱羞成怒,盡管他平時不吝惜用語來贊美自己,但現在不知為何聽到這一句,還是有些不開心。
“哈哈,你不用惱怒,美貌是一種強大的稀缺資源,這是你的優勢和天賦,你合理利用它有什么要緊?”顧青云趕緊收斂住笑意,認真答道,“但是人總有老去的一天,我們還是要看到這一點的。”
話題到這里就歪了,他的煩惱向來不會拖過幾天,和顧青云笑鬧幾下后,他很快又問道:“慎之,你當初在鄉下是怎么想起要讀書的?讀書那么辛苦,我見你就沒消停過,幾乎是手不釋卷。還有你們的會試,我這個旁人看了都覺得心驚。”
顧青云聞,微微一笑,眼里帶著追憶,喃喃道:“想要過好日子哪能不辛苦?這不算什么。我本來也以為自己做不到,畢竟開始真的很辛苦,這種辛苦在于十年如一日的堅持,人都是有惰性的,中途總有想松懈的時候,可是我不敢,我生在貧寒的農家,自小身體不好,不想一輩子干農活,讀書是我當時唯一的、最好的出路。
想想未來,我就有了勇氣,最重要的是,我心底總有一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這種感覺足以促讓我賣力去讀書。久而久之,等習慣之后,你會發現堅持其實并沒有那么難。我雖然不是十分聰明,但我也不笨,只要方法得當,刻苦讀書,我相信總會有回報自己的一天。”
他聽完后有些感觸,可與此同時,他又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性子,顧青云的方法并不適合他。
盡管話題不了了之,但那天的談話之后,他終究還是受到影響,逐漸減少和一些紈绔子弟的接觸,一些有誘惑力的場所不再踏足。以前他為了合群,偶爾還會去賭場或茶樓教坊應酬一番,現在除非必要,不會再去。
在他強迫自己忘記安樂公主時,偏偏公主總會出現在他周圍。這時候,他終于感受到她的霸道了,逃避不得,只能面對。
不能否認的是,他真的喜歡公主,面對她就會心跳加速,見到她會高興,不見她會感到失落。盡管公主長得像陛下,面對她會有壓力,但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心思敏感的他早已察覺出自己的異樣。
長那么大,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女子,不是以前那種口花花的隨口調戲。
無奈之下,他向舅舅傾訴了自己的煩惱,這世上,能讓他信任的人不多,青云是一個,舅舅更是一個。
舅舅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做。
“不就是公主嗎?只要你能頂得住壓力,又真心喜歡上人家,這有什么好猶豫的?這世上能遇到一個相互喜歡的人不多,你要珍惜。”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事,舅舅的語氣很是堅決,“別人的看法有時候并不重要,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是被人妒忌?以安樂公主的為人和身份,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我想公主一定是經過一番心里掙扎的。”
謝長亭一聽,如夢初醒。
事后,他不再回避公主的示好,當他看到公主流露出來的喜悅時,自己心里又是高興又是愧疚,覺得自己真是混賬至極,之前的逃避肯定讓她難受了。
有煩惱找顧青云,有喜事了當然也會找他。
“不錯,我覺得你和公主很是相配,你們的差距并不大,你看,你雖然時常招貓逗狗,但一向潔身自好,人雖然不是很上進,但也不是那種一事無成之人,起碼你管理鋪子管得好,為人又大方,去哪都能交到朋友,這也是一種才能。”顧青云贊美他,“更別提你長得那么好看了。”
這么一段話讓他心里喜滋滋的,謝長亭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并不差。于是,在經受住皇帝的一番考驗后,他終究還是和公主結為夫妻。
他覺得,這是他一輩子最為幸運的一件事。
婚后,他們雖然偶有口角發生,但兩人都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在各退一步的前提下,他們的感情逐漸加深。
其實他也知道公主的志向,只可惜自己幫不上什么忙,也不愿意把顧青云牽扯進來。
令他感動的是,公主并沒有把主意打到顧青云身上。對于公主的體貼,他暗暗感激,為此,對她更加敬重。
如果青云不肯如公主的愿,那夾在兩人中間的他該如何是好?幸好,他不用經歷這種折磨。
此事過后,他能讓就讓,對大多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面對公主的強硬脾氣,他也能軟下來,兩人的相處漸入佳境,感情越來越好。
回首這一生,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番外十
顧青云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家,他的心情頗為愉快,不是因為垂釣有收獲,而是總算看到大兒子恢復正常了。
顧永辰聽說顧青云他們回到家,就趕緊從隔壁走過來,剛一見面就挽著顧青云的手臂,語氣帶著埋怨,故作可憐兮兮地說道:“爹爹,你和大哥跑去玩,只留我一個人去上值,我心里難受得緊。我不管,我也想要致仕。”大概是習慣問題,這么多年,他在顧青云面前總是不自覺地忽略自己的年齡。
一旁的顧永良撇撇嘴,把臉扭到一邊去,只覺得渾身發冷,弟弟這么大了還用這種撒嬌的語氣說話,簡直是傷眼又傷耳。
算了,就當他彩衣娛親。
顧青云卻很是受用,笑瞇瞇道:“那等你過幾天休沐我再和你一起去。”就算小兒子的臉上已經有了皺紋,他也自帶過濾,只當孩子還年輕。
“那就說好了,唉,還有四年時間。”顧永辰語氣恢復正常,他今年正好六十六歲,他覺得剩下的幾年他是不可能從正三品的工部侍郎爬到工部尚書的位置上,所以對仕途也不怎么上心,倒是把精力花在自己的本職上,不想致仕前出現差錯,免得晚節不保。
當然,也因為顧永良退下來的緣故,他反而不能跟著退,畢竟家中最有前途的顧傳恪還在地方任職,得有人在京城看著,這是最理想的狀態,對顧傳恪以后回京有好處。
顧永良見父親和弟弟又在那里膩歪,想到今天自己被父親點醒,就想著要到簡薇那里說說話——毫無疑問,母親肯定也在擔心自己!
“爹,弟弟,我先去給娘親請安。”見顧青云和顧永辰已經在說起釣魚的小訣竅,顧永良就隨口說了兩句,見他們兩人只是敷衍地看過來,頓覺得有些氣悶。
郁悶,他弟弟就是比他厲害,經常能哄得老父親眉開眼笑,這讓他不得不服。想到這里,顧永良突然又開心起來。
這樣看來,有個這樣的弟弟也是不錯的。
給簡薇請安后,母子倆又說好一會兒的話,正好碰到寧瑤帶著兒媳、孫媳來給簡薇問安,顧永良見一屋子的女眷,想到自己今天出了汗,就先回房洗漱。
沒過多久,寧瑤也回來了,一回來就接過丫鬟手里的布巾給顧永良繼續擦干頭發。
上行下效,顧青云和簡薇注重養生,受他們的影響,寧瑤她們也跟著琢磨起來,因此一個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精神狀態都不錯。
顧永良看到是她,忍不住笑道:“今天怎么回那么早?對了,我忘記跟人說了,剛才我和爹帶回來的魚你做成兩樣,一樣是酸菜魚,一樣是清蒸魚,爹年紀大了,晚上要吃得清淡點才好。”
寧瑤一邊幫他擦著頭發一邊從鏡子中觀察顧永良的表情,見他眉頭微微蹙起,心里暗暗笑了一聲,連忙答道:“你放心,老二家的心里有數。”她這把年紀了,雖然顧家表面上是她管家,但做具體事務是小兒媳婦。至于顧傳恪的媳婦,自然是陪著顧傳恪在外地,他們家一向沒有夫妻分離的傳統。
“那就好,爹最近幾天心情好,還迷上吃酸菜魚,幸好爹一向自律,晚上沒有破戒,只在午膳的時候吃。”顧永良說起這個嘴角是上揚的,父母的心情好,身體好,他們這些做兒子的,日子才會過得舒坦。
“看來爹想辭去山長的位置很久了,這次得償所愿就忍不住顯露出來。”寧瑤眼里帶著笑意,想起以前大姐有時會問起她和夫君相處的事,還說她和姐夫沒什么話說,不是說孩子的婚嫁前程就是說哪家要送禮,說完這些就冷場,逼得她每每要絞盡腦汁去尋找新話題,幸好現在年紀大了,孩子們已經成才,終于不用再想方設法去應酬姐夫,可謂是松了口氣。
寧瑤聽到這里,很是心疼她姐,又想起自己這幾十年過的生活,心里不由得涌出一種慶幸之情。
姐姐是嫡長女,當年嫁得不錯,姐夫也是父母千挑萬選才選中的,自己則是次女,當初嫁到顧家算是下嫁,可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年的小姐妹有多少人對她羨慕不已?尤其是傳恪長到十幾歲時,想和她結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就連姐姐也有所意動。
她本來很是愿意,畢竟小外甥女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雖然是嫡幼女,但教養很好,可惜剛跟夫君一提,夫君就立即否定了,說是血緣關系太近,父親不會同意。
一牽扯到顧青云,寧瑤就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主要是公公的地位擺在那里,夫君兩兄弟對他又極為孝順,肯定不樂意做他不高興的事。
幸好公公一向不怎么插手他們這一房的事。
再者,夫君說得也有道理,既然傳恪要科考,那還是和讀書人家結親比較好,姐姐家畢竟是勛貴,從武。
至于聊天的事情,姐姐不說,她都很少注意到這個問題,似乎從剛開始成親到現在,她就不愁沒有話題和夫君聊,不過他們聊的大都不是什么大事,全是一些很瑣碎的小事。比如現在,他們就“酸菜魚”這個話題聊開了。
如果外人知道堂堂的前戶部尚書竟然在房內聊這么家長里短的事,她相信大家一定會驚訝。
“爹年紀大了,你和兒媳平時多注意點,那些重油重鹽的東西盡量少擺上桌。”顧永良吩咐,平時父母是單獨吃飯,但總有和他們在一起吃的時候,這時就要注意了。
“爹可不像你,他一向注重保養,呵呵,剛在娘那里,娘就說過讓我注意你的吃食,說你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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