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云點點頭,見厚重的簾子舞動,眉頭微皺,說道:“這都起風了,屋里暖洋洋的你們不待,非要跑到外邊來。”涼亭畢竟沒有門,只要一起風,火盆散發的暖意就會很快消散。
一般情況下,除非是為了賞梅,顧青云和簡薇在冬天的時候從來不會來涼亭久坐。
“天氣寒冷,一天都悶在屋里不舒服,好不容易下午太陽出來了,我和舅舅才到涼亭里坐一坐。”顧景解釋,站起來和顧青云準備回堂屋。
簡瑜剛想偷偷溜走,就聽顧青云叫住他:“瑜哥兒,我昨晚布置的功課你做完了就拿到我書房。”
“姐夫,我還沒寫好。”兩篇策論啊,內容有點偏,他還得查資料,哪能寫那么快呢?如果他隨便敷衍的話,肯定會被姐夫罵的。
簡瑜想到顧家的一些人還羨慕自己能到京城接受姐夫的教導,讓他們自己來親身體會就知道姐夫的嚴厲了。
很有壓力。
“一天時間都沒寫好?”顧青云看著他,“在考場上哪有這么多時間讓你仔細思考再慢慢翻書?你的速度得加快。”
“我知道了,姐夫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做完給你。”簡瑜拍拍胸脯。
顧青云想到他才從越省來京城沒兩天,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健康,但也許還沒休息透,不好逼迫,于是就緩下聲音,說道:“算了,這次你先慢慢寫,等過幾天速度一定要快。”
簡瑜如釋重負,猛地點頭,直接往外走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樹叢中。
顧青云和顧景走到堂屋,簡薇和連氏正坐在炕上聊天。
“今天盧家的人過來,薇兒,你覺得盧開云到底如何?”顧青云沒有上炕,直接坐在火盆旁邊。
男孩子可以議親晚一點,只要有出息,年紀多大都可以娶一個妙齡少女。女孩子就不同了,要早一些看準對象,免得事到臨頭好的少年郎都被別人挑走了,耽誤孩子的一生。
這是不可辯駁的事實,所以顧青云和簡薇才對顧景的婚事更為上心。
簡薇和連氏相視一笑。
“我和外婆正好說到他。夫君,今天是盧侍郎的大兒媳帶著盧家的小郎君上門,說是感謝咱們良哥兒病中對他的照顧。在我看來,小郎君人長得好看,待人接物很有風儀,就不知是害羞還是什么緣故,話有些少,性子有些冷淡。”簡薇把顧景拉在身邊坐下,摸摸她的手,繼續說道,“不過我問過良哥兒了,知道盧家小郎君就是這種人,不愛說話,其他還是很好的。”
難道又是一個面癱臉?顧青云第一個想起陸澤,兩人有時在街上碰到,或者在宴席上見面,他說話依然簡潔有力。在街上時,如果兩人恰好遇見,沒事的話會一起吃飯,一頓飯的時間里對方可以不發一語。幾次下來,顧青云和他都是吃過飯后就散伙,偶爾才聊一下。
和那種話少的人聊天實在是太痛苦了。顧青云忍不住搓搓手,看了一眼靠在坑上又拿起書本的顧景,半晌沒說話。
連氏也看了一眼顧景,搖頭道:“咱們小丫話也少,不好,不好。”
顧景抬眼看了連氏一眼,又垂下眼瞼繼續翻書,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
簡薇和連氏仔細盯著她,見她沒有害羞的情緒,又是失望又是欣慰。失望的是今天來的盧開云是位俊美的少年郎,少女情竇初開,顧景出來見禮時還見過他,竟然沒有反應!欣慰的是,顧景不是那種看重皮相的人。
說到底,還是顧景之前說不肯成親的事嚇到她們了。
簡薇干咳一聲,見顧青云認真傾聽,就笑道:“不過我聽這位盧太太的意思,盧小郎君家中還有一位胞妹,比咱們辰哥兒小一歲,過不久盧夫人就帶著她從山東趕來京城,說是為了照顧科考的盧小郎君。”
“那再看看吧,大家都是同鄉。”顧青云想到那位山東的盧大人是知府,有點壓力。自己的品級還是比別人低啊,以前不覺得,現在一說到議親的事,他就會發現自己的品級低了。
簡薇忙應了。
顧青云見屋內都是女的,問清楚顧永良的所在地后就出門去找他。
在書房里,顧青云看到昨晚出的策論題的答案,又看看坐在對面的顧永良,心里很是欣慰。
在考較一番后,顧青云忍不住站起來,拍拍顧永良的肩膀,贊道:“不錯,這兩年沒有白費,你在老家還在努力學習,做題的火候比兩年前更進一步,尤其是策論,進步較大。”
顧永良一聽,黑亮的眼睛閃了閃,和顧青云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忍不住露出歡喜的笑容:“呵呵,老家很安靜,我有空就在周圍的縣、府轉悠,認識了不少人,還看了不少事。而且我天天做有計劃,該做什么都列好了,一天天下來不知不覺就完成目標。”
顧永良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繼續說道:“弟弟也是如此,這次他鄉試掛在榜尾,知道成績后還有點不高興呢,之后學習就更加努力了。”
顧青云聞,開懷一笑:“不錯,知恥而后勇。”至于學習計劃,這是他從小教育的方法。
有了合理科學的計劃,才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不覺得虛度光陰。
沒有什么比讓他聽到孩子們努力學習,更讓他欣慰了。
“不過還有一些需要修改的,你看這里……”贊揚的話說了,顧青云又開始說起缺點。
于是,安靜的書房里,父子二人的腦袋湊在一塊,不斷地討論著問題。低沉的男音中,只有四周的火盆散發著熱意。
過了幾天,時間到了十一月十日,休沐日這天上午,事先遞過拜帖的龐庭深就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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