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懷孕的女人真辛苦,看到簡薇的腿變得水腫,顧青云再次感嘆女人懷孕的不易。
回到家后,顧青云沒在堂屋見到她,聽連氏說她在房里,這才轉回房。
剛一進門,就看到簡薇正在起居室里慢慢地喝著雞湯。
“怎么只有你一人?慧香和迎香呢?”顧青云頗為不滿。孕婦身邊應該隨時有人照應才對。
“我讓他們給你縫制衣袍去了。”簡薇看到他,眼睛一亮,忙回答。
“你還想吃什么?我去買。”顧青云坐在她對面,仔細打量她的臉色,見面色紅潤,放下心來。
簡薇放下瓷碗,用手遮臉,怒道:“不許看!”臉上都長斑了,丑死了!
顧青云無奈,攤手道:“好好好,我不看,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讀書太用功,眼睛看東西都模糊了。”
簡薇一聽,不禁撲哧一笑,道:“你呀,油嘴滑舌的,明明剛成親的時候你不是這樣子的。”
“我這算什么油嘴滑舌?”顧青云不承認,他認為自己還是嘴笨的,再看到他坐的位置桌面上有一杯茶,頗為詫異,“剛才是有誰來過嗎?”
“是林姐姐。”簡薇憤憤地瞪了他一眼,“你們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
“包括老師嗎?”顧青云不服氣。
簡薇一窒,氣勢就緩了下來,低聲道:“外公不算。”
“是說趙師兄納妾的事?”顧青云還是關注這件事的,畢竟這是他認識的老朋友中第一個有小妾的人,像趙玉堂、顧青明、何謙竹等人,都沒想過納妾。
方子茗沒有老婆,最近過得清心寡欲,早在定親前,身邊的通房就已經打發出去了。
“不是這個是哪個?如今林姐姐也只能來找我說說話了。”簡薇嘆了口氣。
顧青云不語,自從第一次鄉試,趙文軒考上副榜后,他就到國子監讀書,妻子和老娘都跟過來陪讀。畢竟留她們在家的話,都是女人不好頂門立戶過日子。平時趙文軒都住在國子監,除了每年有兩個月的假期,其他月份只能回來五六天,這樣一來,不知道是誰的原因,成親三年多了,林氏一直沒有懷孕。
就因為這,趙母前段時間就給趙文軒買了個身體好的丫鬟,說是納妾,其實趙文軒還不是正式的舉人,這丫鬟是沒有納妾文書的,頂多是個通房丫頭。
“林氏怎么會同意?這事不能開頭,一開頭后面就會越來越多類似的事。”顧青云想起他聽過的見聞,皺眉道。
“林姐姐的婆母說她現在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如果在死之前還沒看到孫子,那會死不瞑目。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林姐姐還能怎么說?這事的確是她不占理,這么久沒懷孕,說破天去都沒人同情她。”簡薇皺皺眉,又慢慢說起其中的隱情。
通過簡薇的一番解釋,顧青云這才明白趙家的糾葛。說來好笑,他和趙文軒認識這么久了,他一直不清楚他們母子倆搬回桃花鎮的原因。沒想到簡薇才嫁給他沒多久,和林氏接觸幾次后,就知道原因了,這讓他不得不感慨簡薇的交際能力。
可能是因為她的聲音很好聽,抑揚頓挫,咬字清楚,有一種讓人想傾聽的**,容易得到別人的信任吧。
而趙文軒之所以要從臨陽府開陽縣搬回桃花鎮,是因為他家的財產大部分都被族人給占去了。想當初趙文軒的父親才十三歲就考中秀才,為此被左鄰右舍稱為“神童”。本來大家都以為他會很快考中舉人的,沒想到一直到二十幾歲都沒中,慢慢的,趙父的性子變得越來越古怪,別人看他一眼就覺得別人在嘲笑自己,不愛與人接觸,最后竟然被人發現投河死了。
趙文軒的爺爺奶奶早逝,他們這一房人幾代都是人丁單薄,當時家中只有趙文軒一個男丁,偏偏他家留下的財產頗多,他父親生前又不會做人,經常口出狂,愛諷刺別人,還狠狠得罪過族長的兒子等幾人,于是等他去世后,孤兒寡母守著偌大的產業怎么不讓人眼紅?為此族人小動作不斷。
當時趙母還年輕,趙文軒才幾歲大,或許是為了保住財產,趙母就提出想改嫁給當地的一名書吏,人家也不嫌棄她成過親,畢竟兩人小時候還是青梅竹馬,那書吏還承諾會把趙家的財產一分不少留給趙文軒,財產還會在趙母手中。
趙文軒自小頗為聰慧,見母親要改嫁,當然不肯,使勁哭鬧,說如果她改嫁,母子關系斷絕。
趙母見狀,在兒子和男人之間選擇了兒子,當機立斷地把剩余的田產半賣半送給族中的另一房有實力的人,總算能保留一部分財產,這才和趙文軒搬回桃花鎮居住。
顧青云得知事情經過的時候,恍然大悟。難怪趙母和趙文軒之間的關系總感覺怪怪的,一般而,孤兒寡母的感情總是非常好的,只有他們倆的氣氛有些別扭。
原來以前不是他敏感。
得知緣由后,顧青云就理解趙文軒為何要使勁往上爬的原因了,他大概是想讓趙族的人看到他的能力,想讓趙族的人有一天會恭恭敬敬把他迎回去吧?
趙族這幾年有舉人和秀才,想讓他們刮目相看,要考到進士才行。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不作數。具體的,只能問趙文軒了。
而他是不可能問趙文軒的,畢竟趙文軒的態度很明確,不太喜歡說家事。
顧青云很想告訴簡薇,趙文軒夫婦沒有孩子,可能是趙文軒的問題。他以前的身體就不是很好,這幾年來雖然注意鍛煉,但到底還是不太康健。
可想了想,又沒說。畢竟目前趙文軒還是自己的好友,不好深說他的**。而且這是別人的家事,暗地里吐吐槽就算了。
“現在唯一好的就是,趙母說等丫鬟一生下孩子就把那丫鬟發賣。”簡薇想起自家的庶弟,頗有些不自在。
當初他爹還想把庶子記在她娘名下,認為這樣說出去名頭好聽,還把她娘哄住了。當時她才七歲就已經知道此事的嚴重性,于是就跑到外婆家說明情況。
結果是外婆立即就把她娘叫過去臭罵一頓,她娘才堅決不松口的。
好像這事被她爹知道了,兩人的關系從此就不復以前親密,這讓她悵然若失,卻不后悔。
別說不是同一個肚子出來的,就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沒感情的話,爭奪家產打得你死我活的還少見嗎?
自己以后的孩子要好好教導才行!簡薇下定決定。幸虧自己嫁了個好丈夫,目前沒看出什么不妥來,但如果夫君以后想納妾……
她看了一眼正貼在她肚皮上傾聽的丈夫,微微一笑。
顧青云只覺得背部突然一寒,想了想,道:“不行,我今天出去逛了半天,被冷風吹到了,得趕緊去廚房讓人給我煮碗濃濃的姜湯,我怕著涼了。”萬一這個節骨眼上自己受風寒,可真的是欲哭無淚。
他這么一說,簡薇頓時就急了,趕緊讓他去喊人。
兩人的悄悄話就這樣告一段落。
三月初九,剛到丑時,顧青云覺得還沒到兩點鐘,他們就要到貢院門口等候了。因為各省的舉人及符合條件的國子監監生皆可應考,今年參考人數達到五千余人,三年前沒考上的舉人們有很多干脆就不回家,打算再戰一回,因此這次格外多人。
會試的搜身非常嚴格,花費的時間長,故而就需要按照考牌號在規定的時間內到達現場,以鳴禮炮為準,分批進入,免得過于擁擠發生意外。
這些信息在報名的時候就被告知,顧青云他們還不算早的,最早的一批是剛過半夜十二點就得趕到考場外了。
顧青云和方子茗父子是一起去禮部投文的,所以他們入場的時間安排在一起,當然,入場后他們的號房肯定不會連在一起,禮部的人才沒那么傻。
顧青云看著方仁禮嚴肅的臉龐,再看看方子茗俊美的面容,想到萬一他們兩人同時考中進士,那“一門兩進士”的頭銜就非常榮耀,還會成為一段佳話。
想歸想,輪到自己身上顧青云就覺得有點不自在,大概這是思想觀念的問題,他暗自決定:一定要努力考中,最起碼要在兒子考進士之前考中,千萬不要淪落到和兒子一起參加會試的地步。
前面的考生進去后,就輪到顧青云他們了。
想到如今的天氣,和他們穿的單衣,里面不能夾帶棉花的悲涼,顧青云只覺得自己又要經受考驗了。
唉,考一次試怎么就那么難呢?
mm